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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了御膳房。

御膳房不愧是皇宫的五星级厨房。太监在明亮宽敞的瓦房内穿梭,小工切菜,庖长炒肉,整幅画面在忙碌中透出井然有序。甫一跨过门槛,诱人的油香味就飘入了池寄双鼻子里。

一个小太监见她是生面孔,上前拦住她,道:“你是谁?哪个宫的?御膳房不能随便进的!”

池寄双道:“我是司礼监的小池子,汪公公让我给四皇子殿下送饭。”

小太监的神情微微一变,说了句“等着”。不一会儿,他提着一个雕花食盒出来,递到池寄双手中,便冷淡地转身进去了。

正午阳光灿灿,却没有暖意。宫道上的人很少,只偶尔见到一些巡逻的侍卫。池寄双抄近路,熟门熟路地来到长宁宫。

她昨天是摸黑走的。裴宗烺病成那样,估摸着现在还在床上躺尸。因此,池寄双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猝不及防地,她与屋中之人对上了视线。

裴宗烺居然已经醒了。他头发披散,背靠围墙,一腿支在床上,原先不知一个人在想些什么,抑或只是在放空。听见门口的声响,他的凤眸转过来,丝丝阴郁盘踞在眼底。

池寄双僵了僵,反应过来,立即抱着食盒,行了一礼:“参见四皇子殿下。”

没料到,这一弯腰,她的帽子蓦地松了,掉落地上,还往前滚了滚。池寄双心说不好,连忙蹲下来,上前两步,正要捡起时,另一只手却先她一步拿住了帽子。

池寄双一愣,昂起头,撞入了一双眼里。

那双凤眼美而凌厉,残余着病后的虚弱,带着叫人看不懂的审视。

她马上又垂下视线,手指蜷缩了一下,收了回去。

对方替她拾起了那顶三山帽,拍了拍灰尘,递回给她。

“多谢殿下。”池寄双以双手接过帽子,戴回头上,调整好方向,想了想,语带小心:“殿下,我是司礼监的小池子,这段日子,都会由小的来给殿下送一日三餐。殿下身体还好吗?要吃点东西吗?”

裴宗烺沉默了一瞬:“我记得你。”

他当然记得这个小太监。不过,今天才第一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如今还会眼巴巴地凑上来。

此刻,在他身边,所有曾为他所用的亲信,都已经被他父皇拔除。从前像众星拱月一样奉承他的贵族子弟,现在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这个地位卑贱的陌生小太监,好似看不到他的处境,还敢三番四次地往他身边凑。第一次是他母亲身死当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偷偷送他回宫;第二次是昨晚,悄悄送药给他;第三次则是现在。

三次接触,他的处境一次比一次差,对方的态度却始终没有分毫变化。

难道真如这个小太监所说的那样,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还他母亲的恩情?

可是,李家荣光鼎盛时,也曾经照拂、提拔过许多人。那些人在李家出事后,却无一例外地选择了见风使舵、划清界限,甚至是落井下石。

这才是人性。

这个叫小池子的太监,在他春风得意时从不出现、从不攀关系。等到他落魄的时候,才冒死来帮助他——这不符合人性趋利避害的本能。

裴宗烺垂下眼梢,若有所思:“站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的叫池寄双。”池寄双暗自松了口气,麻溜地起身,殷勤地问:“殿下饿了吗?要用膳吗?”

裴宗烺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池寄双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揭开盖子。这食盒一共有两层,上面一层又划分了四格,菜式极其简陋,分别是半块番薯、咸菜、两个馒头、几块白花花的肥肉。下面一层则是米饭,没有一点儿炉火热气,早已冷透。

别说养尊处优的裴宗烺本人了,就连以前在他寝宫门口站岗的侍卫,也不会吃得这么差。

池寄双:“……”

果然,冷宫受虐情节的齿轮已经在命(作)运(者)的安排下开始转动了。

她不安地瞥了一眼裴宗烺。没想到,他的反应竟出奇地平静,在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将食物塞入嘴里。

粗米饭又硬又干,咸菜发苦,难以下咽。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母族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已经告诉了他,今后这条路如履薄冰,不会好走。只要他踩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无声无息地烂死在冷宫深处。

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值得完全相信。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被困在这里,确实没有更多选择。伤病时连路都走不稳,从天黑等到天亮也没有一份食物送来,他需要一个人,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搭把手、做些事。

快饿死的人,是没有资格挑三拣四的,是珍馐还是猪食都要下肚。

即便眼前的太监再可疑,只要目前做的事契合他的需求,他就有理由留下他。

裴宗烺一口一口地咀嚼着难吃的饭菜,如同啮檗吞针,强迫自己吞下去。

他一定会活下去,活到重新走出这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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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池寄双开始了每天太监宿舍、长宁宫、当值地三点一线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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