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娃娃(1 / 3)
第18章瓷娃娃
骆淮被那双清透的眼眸盯得莫名心虚,动作一顿,手肘不小心撞上了书案的一角。
“嘶一一好痛!”
“殿下?"陆俨亭几乎是在她惊叫的同时便掀被下榻,疾步奔至她面前。他小心地握住她的小臂,揉着撞红的地方,眉心紧蹙,动作放得极轻。只觉那截骨头细得几乎能被他一手掌握。
“你干什么直直盯着我?!"骆淮瞪了他一眼,“醒了也不说一句话,吓人得很!”
“…我错了。"他讷讷道,“我看您好像在专注看什么东西,一时好奇多看了会。”
骆淮顺着他的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书册上。“这个?“她轻微挑了下眉,坦荡荡地拿给他看,“十多年前的起居注。我发现,起居郎的记录里一次都没有父皇去看母妃的记载,就自己添了一笔。”她大大咧咧地解释,语气极为寻常,就仿佛自己修改史书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陆俨亭接过看了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殿下思虑周全。"他温声说。
但他很快指着那“十匹"二字,复又道:“不过……宫中赏赐皆有定例,我记得那年江南水患,江宁织造进贡的云锦不足往年三成。这′十匹'略多了些,细究起来恐惹人生疑。”
说话间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引着她用毛笔蘸了墨,在"拾”字上轻轻一描。
墨迹泅开,那个字便面目模糊起来。
他的掌心温热,骆淮怔了怔,抬头看着他专注的脸,一时忘了抽手。陆俨亭却已松开了她,拿起那张纸,又对着窗光细细端详。新鲜的墨痕与多年前的旧墨在色泽浓淡上略有差异,有心人若细看便会发觉破绽。他于是从旁取过昨夜的陈茶,往杯盖上倒出些许,用笔尖蘸了涂在新添的字迹周围,恰似旧纸年久受潮。
然后,再点燃桌上的烛台,将纸页在火上缓缓移动烘烤。片刻后新墨的亮泽便褪去几分,与周围泛黄的旧迹渐渐融合,连那个小墨点也像是陈年痕迹不小心留下的,浑然天成了。他做完这些,回头看向她,“这般,便万无一失了。”骆淮看着他唇角扬起的那抹毫无阴霾的澄澈笑容。“……好。”
大
马车驶离云浮寺,帘幕低垂。
陆俨亭靠在车壁上,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眉心渐渐拢起。但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骆淮今天早晨越过他身上时,裙摆拂起留下的淡淡百合香。
他闭上眼,便能在脑海里复刻出她倚靠在书案边的模样。晨曦从窗格漏进来,勾勒出一道窈窕纤细的侧影。转过来的时候,双眸含水,饱满的唇不点而朱,素白的面容好似一尊被精心烧制的瓷娃娃。但绯红的眼角却一派冷肃。
他知道,她一定有事瞒着他。
陆俨亭微微叹了口气。
昨夜他以退为进,本想着她会凭此心生愧疚,主动坦白。可换来的结果居然是她顺势就不说了,还编了个绝佳的好理由,将他的善解人意照单全收。
他又不能再追问。
彰显自己大度的话已说出口,此刻若紧逼,反倒显得虚伪可笑。况且…他又有什么资格追问。
屠苏和雪芽是她的贴身侍女,缪之云是她的闺中密友,柳色和那些贵女是为她做事的帮手,宗姚…宗姚是皇宫护卫,护卫她安全也算分内之责。所有人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围绕在她身边。唯独他…
啧,他什么都不是。
他坐在皇宫的御用车驾之上,这是骆淮拨给他使用的。他坐着这辆车来见她,现在,又坐着这辆车回去。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真是把地下情夫这个词做实了。他下次不要再坐她的车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的时候,陆俨亭也觉幼稚不已。他赶过来,为她处理朝政,为她伪造文书,为她扫清障碍……然后呢?然后在她需要时出现,在她不需要时离开。这对他而言,远远不够!
都是那位如今半死不活的皇上一一她的兄长一一造成的。亲手拆散了他与她,居然还敢为她择婿?甚至还照着他的标准?若不是他暗中窥伺了她的每一场相亲宴,发现那些人的言行举止、甚至眉眼气质,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他是不会出手清除他们的。万一她的口味就是这一类人怎么办?万一她真的选到符合她心意的驸马了…他怎么办?
可如今,骆灵均都已成了那副模样。
他深知她娇软无害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怎样冷硬的心。装着江山,装着权柄,装着她自己,只有边角缝隙里塞了一点点的他进去。但即使如此,却也是他求来的。
无数个深夜,他都心怀妄念。想象着她穿着大红嫁衣,想象她真正成为他的妻,想象她凤冠霞帔,一步步走向他,仰起头时眼里只盛着他。她那双溜圆的杏眼里,本就该只倒映出他一人。就如他们每次身体契合时那样。
契合的也不仅只是身体。
那份驳斥新政的文书,初稿是他们一起合的。她歪着头提出最激进的主张,他平着声音指出其中错漏,两人在烛下争论、修改,最后达成微妙的平衡。她非常聪明。
便如她初掌朝政,便能将千头万绪理得井井有条,在朝会上冷冽威仪,字字珠玑,有时能驳得那些倚老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