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万重歌（2 / 2）

她慢慢地握住他的手，将这双惯弹琴弦的手一直贴到自己的心口。

“长琴，不要逃避……没有什么是真正可怕的。”涚云温柔道，“相遇的终点不是生离就是死别，这一点你我都知道。现在，为了我的理想与你的使命，就已经是一场生离。”

她又慢慢将他的手捧到自己脸边，将泪的余温伴着脸颊贴合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声音如烟雾一般缭绕腾起。

“天道渺渺，离尘世已太远，并非我之所图。你是仙人，你我之道，已横越天堑。”

他神色悲伤，轻轻地摩挲着她湿润的眉眼，却已不知心胸中翻涌的究竟是什么，亦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雨已停了，为他这一刻的心神不宁而停。

涚云望着他，忽然转过身，低垂的天青色眼眸中浮现出近乎脆弱的希冀。

“……长琴，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而你也仍在我身边，你愿不愿意，再陪我回到这里，最后看一次雨？”

——一次，哪怕一次就够，哪怕那雨并不是真实的，她都不在意。

太子长琴从未想过她竟会说出这种请求。

光影在他晦暗的脸上变换，历经痛苦与纠缠，最终变作了深深的坚定。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自当与你同去。”

涚云心中深深一颤。

她转过身，仰头凝望着他。

“你还能再说一次吗？”

太子长琴却已失去了那般坦诚而无畏的勇气，略微躲闪着她的目光，轻声道：“……没有听清？”

“不是的。”她眼眸中闪耀着粲然而柔软的光，比月更清亮，“只是……听你再讲一遍，就好像又经历了一次那样的温柔。”

太子长琴只觉心弦重重触动，如涟漪般荡漾而开。

涚云望着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怜惜般的感情。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情，然而此刻只是如此望着他，将他的眉眼与温柔刻在心底，也已令她感到难以名状的感动与满足。

两人凝望彼此许久，仿佛这盘旋着浩渺烟雨的天地之间，已只余草木被风轻吹的声音。

许久之后，他忽然迈出一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涚云同样回以真切的拥抱。

她贪恋，亦感激，亦珍惜。

随后，她放开他，再度握住了他的双手。

手牵着手，即如心连着心。

她虔诚地将唇印过他手背，有一滴水珠落到白玉肌肤上，晶莹浮光中倒映出往事前尘。

他们本来不该分开的，谁也不愿意和对方分开，可忽然那瞬间就已经降临，谁也知道那已经没办法了。

没有人说再会，也没有人给对方一个机会说再会，所能挽留的举措，也不过是为彼此留下一个象征希望的承诺。

涚云知道，这种分别并非短暂的离别，也许已是一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