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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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等到时候拿了赏银,咱们好好谢谢阿姐和明姑娘。”

忍不住手痒难耐,郑江东点了点孩儿蜷起的脸颊,又抱紧阿秀,“自我幼时起,阿娘做饭就是这样,勉强能饱腹,难为阿秀,连坐月子都吃不上什么好的。不过三婶娘厨艺一直不错,人也老实本分,等仲将军走了,我去请三婶娘来帮忙照顾你坐月子,到时咱们给三婶娘包些银子,不教她亏了去。”

“婆母照顾我也是尽心尽力,”阿芬拧着眉看郑江东,“再说,何苦浪费这个钱。”

郑江东人虽生得粗糙黝黑,但说起话来却和面貌截然不同,“阿秀,这些年你同我过了不少苦日子,起初还要受阿姐接济,对你再好都是应该,听我的便是。”

*

谢熠出生在青州樵谷村的穷佃户人家,最难之时说是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也不为过,打从懂事起他就跟着父母在地里刨食。起事后,虽说是成策军的统领,最初也同成策军中其他人一样,在行伍里摸爬滚打才挣出一条命来,全身上下的筋骨早就被早年的贫苦与战场磨练地结结实实。

在矿场的一场重伤,寻常人少说也要躺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动弹,不过才两日的时间,他便强撑着一身伤病,不等越川伸手搀身,自己起了身。

一身青色的里衣更显得谢熠面容清瘦,轮廓锋利。他生得好,不笑时自带一股沉肃之气,即便重伤虚弱,睁开双眼时依旧锐利有神,毫无萎靡怯懦的模样。

躺了两天两夜,谢熠的脚步到底不受控制地虚浮,每动一下伤口便扯着筋骨剧痛,他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晃,谢熠牙关紧咬,缓了缓,才一步一顿地挪动着步伐。

晨间明窈前来诊过脉,换过药,说他伤势恢复得很是不错,这会儿小院里日光正好,院子外有一棵大柳树,越过墙头垂了些枝条在院子里,风轻轻拂过枝头,院墙上便出现来回晃动的影子。

她和一个圆脸的小丫头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小丫头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灵动,蹦蹦跳跳地摘了一束开得正盛的野花,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不知道同她叽叽喳喳在说些什么,便逗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她面上始终用一层素绡覆面,遮住了容颜,看不清楚脸上的神色。

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生得极漂亮,眼尾微弯,瞳仁清亮地像是浸在泉水中的琥珀,笑起来时笑意轻漾,像落了一整个六月的日光。

谢熠缩起瞳孔,看她抬手取过枝头的细枝嫩叶和花朵,指尖灵巧地在野花上绕转,细细为圆脸小丫头编着花环,圆脸小丫头就坐在她身边,托着腮满心满眼地看着她编花环。

他独身一人站在窗内,带着一身伤痛和半生浮沉,此时此刻望着那一双含笑的眼睛和安宁的画面,似乎她身边的风卷着温柔透过窗子吹拂至他心口,吹散了些他从刀光剑影里练出来的凌厉,也消散了些他的疼意。

谢熠从始至终始终没做声,静静地立在窗后的阴影里。

越川进入偏屋时,只见谢熠自行起了床,正站在窗子前看明窈编花环,当即急得将熬了一早的药搁在偏屋正中的桌子上,几步凑到谢熠身边,“主公,怎么起来了?”

谢熠目光不曾移开半分,只回答道:“起来松散松散筋骨。”

不过寥寥几个字,越川又不敢碰他,在一旁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主公可曾牵动了伤口?”

“——主公可需要属下搀扶?”

“——主公再不喝药就凉了。”

还不等越川说第四句,谢熠终于忍无可忍,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唇线抿得笔直,一双眼沉如寒潭。

越川被谢熠看得一噎,再不敢多加叮嘱,好在那寒潭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抬抬手,让越川将药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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