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八)(1 / 3)
西斜日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梅念身上。
她坐在小院里,换了身新衣,外罩淡紫薄衫,长发湿润搭在肩头。陆雨霁站在身后,正用干净布巾替她绞干湿发。
院墙框出四四方方的天,日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他的力道不重不轻,梅念被侍候得舒服,微微眯起眼,任风拂过脸颊。
今日她解了大半天的阵,把杀阵拆到了只剩最后一重,起来活动僵硬的腰背时,陆雨霁问了句要不要沐浴。
梅念当时愣了一下。
昨日她就想沐浴了,身上虽挂了避尘珠,不洗总是觉得难受。但此处荒废多年,灶房只剩一口勉强能用的铁锅,连像样的木桶都没有。
如此细枝末节的事,他竟注意到了。
原来那些木条是用来做浴桶的。陆雨霁花了一上午时间,打了一只浴桶,约半人高,箍得严严实实,内里磨得光滑,放在寝屋旁小隔房里。灶房烧好热水,他一桶一桶提过去,倒进浴桶,又兑了凉水试过温度。她舒舒服服泡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整个人都轻快了。
此刻头发擦到半干,梅念心情不错,主动道:“法阵还有一重没解开,今晚就能解了,明天一早把它破掉。”
说这话时她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尽是得意。
“好。”陆雨霁平静应声,布巾从发尾移到颈后,动作依旧轻缓。
梅念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别的话。
竟然不夸她厉害?
细长的眉一下子拧紧,她板着脸扭头,余光瞥见了陆雨霁的脸。
他微微垂眼,唇角抿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双眼眸柔和下来,似冰雪消融后露出的一点春意,衬得眉心朱砂极艳。不过转瞬,笑意隐在沉静冷肃的面容后,恍如错觉。
梅念怔了一瞬,迅速别开眼,清了清嗓子。
“昨晚我看了那个箱子,里面有一封婚书和一封信。”梅念把信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末了问,“你昨晚出去杀魔物的时候,有没有看见穿喜服的?”
“不曾。若看见了会留意。”他停顿片刻,缓声问道,“师妹想安葬他们?”
梅念被猜中心思,抿了抿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作回应。
“魔物死后,天一亮就会化作灰烬消失。”
“那又怎样?在天亮前埋了不就行了?”
陆雨霁顺着她道:“届时就埋在这小院里,再刻两块墓碑。”
“嗯,箱子里的东西也要埋进去。”想了想,她又强调,“你一定要看清楚,把他们两个找出来,别埋错了。”
陆雨霁一一应下。
一头长发终于擦干,他以指为梳,缓慢梳理。柔顺发丝在指间穿梭,偶尔缠绕勒住指节,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最近还做噩梦吗?”
梅念一怔。
自从下山,忙着赶路、诛魔、破阵,又有人在旁边陪着睡觉,她一次噩梦也没做过了。
“没有。”她托着脸看西斜的太阳,唇角微微翘起。
远处的林子笼罩在暮色里,树冠层层叠叠,像墨绿的海。
这座荒村,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
夜里陆雨霁照例在外诛魔,梅念早早睡了。她睡得沉,一夜无梦。
入阵第三日清晨,天光比前几日暗了许多。天空灰蒙蒙一片,微凉潮湿的风吹入,带着些土腥气。
一场雨正在酝酿。
梅念顾不上发起床气,催促陆雨霁快些梳头发,早饭匆匆对付两口便出门了。
林子很大,按着她推衍出的阵心方位,他们花了好些时间才抵达。
对应着阵心的是一棵粗壮槐树,枝叶交错,看起来和旁边的树没什么不同。
梅念约莫估算了一下位置,指向树根与泥土交接处:“挖开这里看看,大概两丈深。”
陆雨霁从善如流,拔出长剑刺入土层。即使不依靠灵力,他动作极快,避开树根,三两下便掘了两丈深。
剑尖触及硬物,发出铮铮响声。
盘踞的树根下,有块拳头大小的黑石。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暗红色的纹路在石中流转。
梅念一眼确定,这是一块阵基石。
阵心里有阵基石?这倒是很罕见,至少在她接触过的阵道典籍里,没有哪个阵是这样的。
梅念皱了皱眉,环视四周,将推衍的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此处就是阵心的位置。
带水汽的风吹得枝叶簌簌,林子外的天黑沉沉,显然要下雨了。
她不再迟疑,笃定道:“就是这。”
“好。”
陆雨霁握住剑柄,周身灵力尽数灌入剑中,天空风云旋搅,隐隐有雷鸣声。
灭灵鼎碎片吞噬灵力,可他分身的灵海浩瀚,剩余灵力灌入,长剑携璀璨的灵光劈落。
“轰——”
短短刹那,一股巨力掀来,整片林子活了过来。
陆雨霁反应极快,一把将梅念按入怀中,一手持剑,瞬息间旋身避过。
无数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交错纵横,所过之处树干齐整断裂,枝叶纷飞,空气中满是杀机。
他一脚踏树,借力凌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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