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1 / 4)
清早的时候又下了场雨。
空气里浸满潮湿,冷意侵袭,灌进鼻息里都是凉的,每一次呼吸都很不适应。
天还没完全亮,夏汀就出了门。
昨晚上左脸挨了夏冬明一鞋印,今早那里果然肿起来了,从内里透出些暗淡的青紫来。还肿成老高一块,在她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再加上丁兰一家闹哄,她这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头有些发晕,眼下的一小块皮肤印着薄薄一层阴翳。
街上早餐店开的倒是很早,刚出锅的肉包冒着窜天的热气。
阿婆们在街边卖菜和买菜,为了几块钱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几个吃早茶的大爷则在畅谈国际局势。人声鼎沸。
又窄又局促的小街只有在这种时刻才又重新灌满热络的烟火气。
夏汀背着书包,行动不太方便,只能侧身从几个阿嬷前经过。她看了一眼价目表,最后花两块钱要了一个肉包。
她咬下一口。厚厚的包子皮,完全看不到肉沫,噎人的慌。简直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
但这包子毕竟花了钱,夏汀舍不得丢。
她一手捏着单词本记单词,一边没什么味道地把包子咽下去填肚子。
到达学校的时候,门卫大叔顶着个大肚腩,正捏着一串钥匙一幢一幢地开锁。
夏汀跛着脚往里走。
教室里没人,她是第一个到的。
教室昏黑,只有微弱又暗淡的天光。整整齐齐的课桌上都堆着高高的课本,宣示高三生高考逼近时无声的威压。
夏汀只开了教室最后一排的灯。
她的位置是最后一排最靠后门的那个。
后门的锁坏了,总是关不紧。这个位置几乎没人愿意坐,除了冬冷夏热以外,有人来回进出的话还会特别吵。
窗户上起着一层潮湿的水雾。树木繁茂的影子被压在窗户上,密不透风的,让人喘不过气。
夏汀放下书包后,就坐在位置上安静地记单词。
……
“困死我了!昨晚上补作业补到十二点,臭老王布置作业那是下了狠手啊!”
“你都还算好了,我都没写完,完蛋了,今天又要被当沙包了……”
“这几天是越来越冷了,每天都睡不醒啊!恨不得现在就高考结束,老娘要出去玩!”
……
学生陆陆续续抵达,教室里一点一点闹腾起来,后门被一阵阵推开,撞到墙壁发出沉闷的回弹。
几乎没人记得开门要轻手轻脚,也没人记得开门后要把门合回去。
思绪好几次被搅乱,夏汀索性捂住耳朵。
“好烦!沈嘉恒怎么那么冷淡哦,不想追了,好没劲。”
林佳琪提着一袋豆浆,用手肘抵开教室后门走进来。
沈心怡看她一眼,一脸了然:“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表哥的脾性,他这人就这样,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俩人一进门,就看见坐在门边的夏汀。
她今天少见地没把头发扎起来,过肩的黑发披在身后,衬得皮肤越加白皙,嘴巴一张一合,手捏着笔在纸上不停记着什么。教室里的嘈杂似乎都与她无关。就像一朵恬静又纯洁的百合花。
沈心怡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意有所指地低声:“也不对,我表哥似乎对某人好像格外关照。”
林佳琪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谁。
她气氛地白了白眼,讥讽道:“沈嘉恒只是心好,怜悯残疾人罢了。”
她还特意加重了“残疾人”三个字眼。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底嫉妒的火焰却被点燃。
林佳琪没多想就拎着那袋还没喝的热豆浆走到夏汀面前,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洒了下去。
绵密的热豆浆像丝绸上流淌的断线珍珠。
夏汀被突如起来的豆浆浇了个正着。手腕处的校服瞬间湿透,热腾腾的液体贴着她的手肘。她惊呼一声,吃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
与此同时,她头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道歉。
“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她循着声音抬起头,就看见林佳琪扁着嘴,微笑着冲她道歉。
但那居高临下的笑容里却分明没有一点歉意,倒像是挑衅。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夏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左脸侧暗淡的淤青让她整张脸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林佳琪耐心告罄,摆摆手,嘁声道:“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谁让你坐在这里的。”
眼见局势变得焦灼,沈心怡这时候站出来充当和事佬了。她扯了扯林佳琪的袖子,说道:“琪琪,别跟她计较了,回位置上去,你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她了呢。”
两人刚走没几步远。
沈心怡忽然又侧过头来,也同样笑着看向夏汀,关切道:“哦对了,夏同学,我前几天好像看见你的伞被丢在厕所里了诶,你去捡回来了吗?”
说完便忍不住掩唇笑起来。像分外嫌弃似的。
夏汀心知肚明,伞是她俩故意弄坏的。
热腾腾的豆浆很快干了,冷冷地黏在身上,因为加了糖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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