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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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居像是被暗淡天色彻底吞没。

车夫驱车驶出城门,一路向北疾驰。

崔晗玉趴在窗口眺望沿途快如光缕的模糊景象,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静默的男子。

“今日是裴昀忌日。”

顾廷居给出答案。

自小生长在京城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裴昀这个人,他是将门遗孤,原本还有一个弟弟,早年间被拐,不知所踪。

裴昀继承爵位,一人撑起整座伯府,早慧勇武,热情奔放,若非早逝,建树不会亚于顾廷居和邹商。

“可释然了?”崔晗玉问得小心,怕触及顾廷居的心伤。

三兄弟只剩两人,这份遗憾对一个还未沉淀岁月沧桑的年轻人而言,是难以释怀的。

顾廷居靠在车壁上,像是被勾起一段不堪承受的沉重回忆,“有人还未释然。”

“长公主吗?”

众人都知晓的事。二人情投意合,可惜造化弄人。

那道形如游魂的女子身穿嫁衣,穿梭街道,吓哭过太多稚童,可真正需要发泄的人泪已干涸。在最单纯的年纪失去挚爱,伤痛不亚于剜肉刮骨。

崔晗玉随顾廷居抵达裴昀坟前时,身穿嫁衣的女子正趴在那里,以额头抵墓碑。

婢女蔡雀儿陪在一旁,泪流满面。

邹商站在不远处,黑衣被细雨打湿。

哭未必悲伤,不哭未必不悲伤。

崔晗玉跟在顾廷居身后,说不出心中滋味。

裴昀离开在长公主最爱他的时候,这种痛与患得患失一般,总会在某时某刻被勾起,一遍遍折磨不愿释然的人。

可人不能一直阴沉下去,会疯掉的。

雨初歇,晚霞现,顾廷居带着崔晗玉与邹商一起祭扫好友坟墓,鞠躬上香。

长公主始终沉默,没有多看三人一眼。

**

回到长公主府的女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在寝殿中,过于高挑的身躯蜷缩一团。

心口胀得发疼,她望着殿顶,消解着这份酸痛。

蔡雀儿接过后厨送来的参汤,蹲在榻边一勺勺喂给她,“殿下别难过了。”

“本宫想静静。”

蔡雀儿起身,正要退离,听榻上人哑声道:“本宫还想吃曦和楼的爆肚。”

那是裴昀最喜欢的一道菜品。

**

深夜的曦和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程沐朗付过银两走出酒楼,被夜雨拦下脚步,没有马车的他想要雇一辆小轿。

由他做东的饭局散了多时,他谎称困倦想要小憩,婉拒了顺路搭乘客人们的车驾。

从傍晚起,这场雨势忽大忽小忽转停,阴晴不定,淋得人烦躁。

久久等不来轿夫,程沐朗重重一叹,打算淋雨跑回去时,街对面停下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

一道倩影撑开油纸伞,由车夫搀扶着步下脚踏。

程沐朗的那点酒意顿消,愣愣看着窈窕女子款款走来。

“郎君借过。”

声温柔,眼波俏,细腰扭进程沐朗的心里。

程沐朗心跳不能自已,在对上女子投来的视线时,乱了脚步,趔趄着差点栽出门槛。

“当心。”

女子又一次扶住他,眯了眯妩媚的眸子,“是你啊。”

“是、是在下,娘子还记得在下啊。”

女子看他肩头落雨,向对面的车夫要来一把伞,“别淋湿了,失意书生。”

这句失意书生如惊雷炸开在程沐朗的脑海,仅仅两面之缘,她就看出他的落魄与失意。

知他者,竟是一个陌生人。

程沐朗攥着油纸伞,克制不住地回眸,女子婀娜的身姿入了他当晚的梦。

**

送邹商回到远离贵胄府邸的小宅时,细雨初歇,顾廷居依旧坐在车廊上独自饮酒,回府请安时身形还算四平八稳,但崔晗玉知道他醉了。

可醉了的人竟还坐到了兰庭苑的屋顶上,镶嵌冷月中。

崔晗玉叉腰盯了一会儿,差人搬来梯子,也不知顾廷居是怎么爬上去的,飞檐走壁吗?

爬到屋顶后,崔晗玉展开双手维持平衡,慢慢走到顾廷居身边落座。

雨后风潮湿,连月光都是清凌凌的,蔓延到男子周身。

这个一向稳重自持的男子,默默饮着酒,没有耍酒疯,没有胡言乱语,亦没有妨碍到谁。

喝酒都这么孤独吗?

“我酒量差,就不陪你喝了。”

顾廷居饮口酒,淡笑道:“看出来了。”

想起新婚夜的窘态,崔晗玉环住自己的双腿,闷声道:“但我想安慰你,妨碍你吗?”

“不会。”

“我忽然觉得你不再完美无瑕,不再不真实,你有无奈,有心病,有无力挽回的遗憾。人,都有瑕,短暂的消沉不打紧,也是对故人的思念,思念没有瑕,存放在人心最净透的一爿心田。”

顾廷居看向认真安慰他的女子,忽然抚上她的脸颊,“劝我时头头是道,怎么轮到自己就理不顺呢?”

要么说医者不自医,心病也是如此。

崔晗玉微瞠杏眼,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廷居以另一只手轻揽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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