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仙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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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

肃州城门,缓缓洞开。

那声音不再是沉重的轰鸣,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迟滞的呻吟。

但那被鲜血浸透成暗褐色的土地,和空气中无论狂风如何吹拂都无法散尽的焦臭与血腥,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清洗。

阿拉宏穿着一身崭新的羌族锦袍,率领着部落中所有头人,恭敬地跪伏在城门大道两侧。

他的身后,是数千名低着头的羌人。

他们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马蹄声,由远及近。

冯渊依旧是一身玄甲,端坐于马上,缓缓行来。

他身后的黑色洪流,沉默得像一片移动的坟场,那股冰冷的杀气,让跪在地上的羌人,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冯渊的目光,没有在阿拉宏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只是平静地扫视着这座“干净”的城池。

街道被冲刷过,但墙角和石缝里,依然能看到凝固的血块。

一些房屋的门窗被砸烂,上面还残留着刀斧劈砍的痕迹。

这是一座被屠戮过的空城。

阿拉宏将头颅深深地埋下,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能感受到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像一把无形的刀,正在剖析着他的灵魂。

为了活命,他们亲手屠杀了曾经的盟友,那些在火海中侥幸逃生的羯人、氐人,以及其他小部族的残兵。

他们用同族的血,染红了自己的弯刀,也染红了这座城。

冯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策马,从跪伏的众人中间,缓缓穿过。

那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具压迫感。

直到他行至城中帅府门前,才终于勒住了战马。

“做得不错。”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阿拉宏的耳中。

阿拉宏浑身一颤,如蒙大赦,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知道,自己和族人的命,保住了。

冯渊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扔给一名亲兵,径直走上帅府台阶。

“传我将令。”

他没有回头。

“大军入城。”

“全军休整十日。”

“十日之后,一鼓作气,踏平西域。”

这几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决定数万人的命运,而只是在安排一次寻常的郊游。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史鼎和一众将官的心上。

踏平西域。

何等狂妄,又何等霸道。

但此刻,再无人觉得这是痴人说梦。

他们看着那个年轻统帅的背影,只觉得那身玄甲之下,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远古战场上走来的,执掌杀伐的魔神。

……

入夜。

帅府大堂之内,灯火通明。

一场庆功的酒宴,正在举行。

大堂的一侧,是冯渊麾下的众将,从史鼎到那些新提拔的都司,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而另一侧,则是以阿拉宏为首的羌族头人们。

他们虽然也坐在席上,却个个如坐针毡,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歌舞的西狄女子,舞姿僵硬,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整个大堂,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冯渊高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只青铜酒爵,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阿拉宏。”

“罪将在!”

阿拉宏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坐下说话。”

冯渊的声音很平淡。

“是……是。”

阿拉宏战战兢兢地,只敢用半个屁股沾着椅子。

冯渊将酒爵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羌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我有些事,想不明白。”

冯渊的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案上。

“西狄诸部,散居山谷,各自为政,如同一盘散沙。”

“平日里,为了一个牧场,一口水井,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是什么力量,能让你们这些互相仇视的豺狼,拧成一股绳,来啃我大吴这块硬骨头?”

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阿拉宏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

“回……回大帅……”

“是……是李宗翰的部族……”

“他们许下重利,说只要攻破凉州,河套平原的万里沃土,任由我等瓜分……”

“哦?”

冯渊的眉毛微微一挑。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氏部族,就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阿拉宏,你也是一方枭雄,会相信这种鬼话?”

冰冷的汗水,顺着阿拉宏的额角,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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