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临界点的怒吼(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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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第三次周考,数学考场。

初夏午后的闷热,混杂着试卷油墨和考生汗水的气息,在寂静无声的教室里凝滞发酵。吊扇在头顶缓慢旋转,发出单调乏力的嗡鸣,搅动起滞重潮湿的空气,却带不来丝毫清凉。光线从西侧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边缘发烫的光斑,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缓慢舞动的尘埃,以及林晓月额角不断渗出、顺着苍白脸颊滑落的冷汗。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支2b铅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左手无意识地按压着右手的虎口,那里,淡银色的星形印记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要透出皮肤的光晕,传来一阵阵持续不断、如同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游走的、令人抓狂的灼痛和刺痒。

眼前的数学卷子,字迹在她眼中扭曲、晃动。那些她本以为在“知识长河”中已窥见门径、在陆云舟的耐心拆解和苏小柔的调和安抚下逐渐清晰的符号与逻辑,此刻再次变得陌生而充满恶意。手背上那该死的印记,像一颗埋在皮下的、持续低烧的病灶,不断释放着干扰她集中精神的“噪音”,将她试图构建起的、脆弱的思维链条,一次次在即将闭合时无情地撕碎。

她卡在选择题第八题,一道关于概率与数列结合的题目。题意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却无法抓住清晰的脉络。是独立重复试验?还是条件概率?数列的通项又该怎么和概率挂钩?手背的刺痛让她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发干。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屏蔽掉那恼人的不适感,但印记的灼热反而更加鲜明。

不,不能在这里放弃。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读题。可那些文字和数字,像一群滑不留手的蝌蚪,在她意识的水面上四处乱窜,无法捕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监考老师踱步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座位的欧阳轩,随即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欧阳轩……睡着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脑袋以一个极不舒服的角度向后仰着,抵在冰凉的椅背上,嘴巴微微张开,发出极其轻微、但在此刻寂静的考场中清晰可闻的、绵长的鼾声。他面前的数学卷子,只做了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是空白,做出来的几道题旁边草稿纸上,画着几个歪歪扭扭、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几何图形,旁边标注着意义不明的数字,笔迹狂放潦草,力透纸背。他的一只手还握着笔,笔尖戳在卷面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他竟然在考场上睡着了!在距离交卷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睡着了!

晓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股混合着惊愕、荒谬、以及更深层恐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她知道欧阳轩训练累,知道他对数学束手无策,但这可是周考!是“诸葛题王”押题、沈青禾配合、他们赌上一切、距离高考仅剩两周的关键周考!他就这么……放弃了?或者说,身体在极度的疲惫和压力下,先于意志崩溃了?

然后,她听到了。

欧阳轩的嘴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模糊的、梦呓般的声音: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是《逍遥游》。

他在睡梦中,背诵《逍遥游》。

声音很低,含糊不清,但晓月离得近,听得真切。那语调,带着一种机械背诵后的僵硬,又混杂着深眠中的含糊,在这死寂的、只有笔尖沙沙声和吊扇嗡鸣的考场里,显得诡异莫名,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连做梦,都在背古文。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晓月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嗡——”手背的印记骤然爆发出难以忍受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上面!视野瞬间被一片炫目的白光充斥,耳中尖锐的耳鸣盖过了一切声音。她眼前一黑,手中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监考老师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晓月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才没有痛呼出声。她弯下腰,颤抖着手去捡笔,额头抵在冰冷的桌沿,试图缓解那几乎要撕裂她颅骨的疼痛和晕眩。脑海中,那些刚刚还在挣扎的数学符号和逻辑链条,彻底分崩离析,化为一片混沌的、充斥着尖锐痛楚的虚无。

完了。

她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周六下午,成绩发布。

没有悬念,只有冰冷的数字,如同宣判的铡刀落下。

晓月,数学,85分。比上次的92分,不升反降。手背的印记在她拿到卷子、看到那个鲜红的数字时,灼痛达到了顶点,让她几乎握不住卷子,指尖一片冰凉。

欧阳轩,总分278。比上次的周考总分还低了近20分。数学41分。他盯着成绩单,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是即将喷发的、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岩浆。考场睡着、背《逍遥游》的糗事,已经通过某些渠道在小范围传开,此刻更是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骄傲的战士自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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