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日暖阳碎(1 / 3)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了夏心爱七年。
从第一次攥着医生递来的促排针剂,看着针尖刺破皮肤,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蔓延开时起,这味道就成了她生命里最浓重的底色。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她的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旧的叠着新的,青紫色的印记褪去又浮现,像刻在骨头上的勋章,也像无法磨灭的伤痕。
“心爱,再坚持坚持,医生说这次卵泡发育得很好,肯定能成。”丈夫林致远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揉着刚打完针的胳膊,指尖带着珍视的温度。
夏心爱点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促排,第几次人工授精。七年里,她辞掉了热爱的工作,推掉了所有朋友的聚会,把自己的生活压缩成两点一线——家、医院。中药汤子喝了一缸又一缸,苦涩的味道浸透了喉咙,以至于后来她连吃甜的都觉得索然无味;寺庙里的香灰积了满满一盒子,从普陀山到五台山,只要听说哪里有送子观音灵验,她就会不远万里赶去,三步一叩,九步一拜,额头磕得红肿,膝盖磨出了厚茧,只求能得一个孩子。
公婆起初的期盼渐渐变成了隐晦的催促,邻里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林家媳妇是不是有问题啊?结婚七年都没动静。”“听说她打了好多针,花了不少钱,要是再怀不上,致远怕是要跟她离婚了。”这些话像幽灵一样跟着她,让她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抱着林致远的胳膊无声落泪。
“致远,要是我一直怀不上,你就……就再找一个吧。”她哽咽着说,声音里满是绝望。
林致远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胡说什么!我娶的是你,不是为了要孩子。没有孩子,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话虽如此,夏心爱却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失落,看到他路过幼儿园时,望着那些嬉笑打闹的孩子,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
她不甘心,更不想让他失望。于是,她咬着牙,一次次走进医院,一次次承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直到第七年的春天,当医生拿着化验单,笑着对她说“恭喜你,怀孕了”时,夏心爱当场就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化验单上,晕开了“阳性”两个字。
林致远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疯了一样冲进医院。见到夏心爱的那一刻,这个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男人,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心爱,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整个林家都沸腾了。公婆杀了鸡炖了汤,小心翼翼地端到她面前,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远在外地的亲戚朋友纷纷打来电话道贺,说着“苦尽甘来”“老天有眼”。夏心爱的孕期过得无比小心翼翼,林致远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不让她做任何重活,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晚上趴在她的肚子上,听着胎儿微弱的心跳,脸上满是憧憬。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产房里,夏心爱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阵痛,疼得几乎晕厥过去。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喉咙喊得沙哑,可只要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就又生出了无穷的力气。“用力!再用力一点!”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宫缩,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空气。
“哇——”
婴儿的哭声清脆而有力,像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夏心爱所有的疲惫和痛苦。
“恭喜你,夏女士,是个千金,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抱着孩子走到她面前,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张着,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像个小小的天使。
夏心爱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着孩子柔软的脸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七年的煎熬,七年的期盼,在这一刻都有了圆满的归宿。她的女儿,她用无数针剂、无数泪水、无数祈祷换来的孩子,终于来到了她的身边。
林致远在产房外等得心急如焚,听到孩子的哭声,他猛地站起来,眼圈瞬间红了。当护士把孩子抱给他看时,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笨拙又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伤了这个娇嫩的小生命。“心爱,你辛苦了,”他走进产房,握住夏心爱的手,声音哽咽,“我们的女儿真漂亮,像你。”
接下来的几天,是夏心爱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她给女儿取名叫念念,寓意着念念不忘,念念有回响。念念很乖,除了饿了、尿了会哭几声,大多数时候都在安安静静地睡觉。夏心爱每天都守在婴儿床边,贪婪地看着她的小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起来。
林致远每天下班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给夏心爱带她爱吃的补品,然后就趴在婴儿床边,陪念念说话,给她唱儿歌,哪怕念念根本听不懂,他也乐此不疲。公婆每天都会来医院探望,给念念带来亲手织的小毛衣、小帽子,看着念念的眼神里满是疼爱。
一家人沉浸在新生命到来的喜悦中,觉得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是值得的。夏心爱常常看着念念熟睡的脸庞,笑着笑着就哭了,那是幸福的泪水,是苦尽甘来的泪水。她想,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她要看着念念长大,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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