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被单下的无声永别(1 / 3)
消毒水的味道,是先于意识钻进鼻腔的。
尖锐,冰冷,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侵略性,硬生生将张阳新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拽了出来。她的眼皮沉重得像粘了千斤重的铅块,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醒了!病人醒了!”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有人在她的额头上敷了一块凉毛巾,触感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喟叹一声,可那舒服转瞬即逝,被一股更剧烈的疼痛取代——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似的疼,尤其是脚踝,疼得她几乎要痉挛。
她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白得晃眼的天花板,白得僵硬的墙壁,还有围在她床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护士。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欣慰,可那欣慰落在张阳新眼里,却显得格外陌生。
这不是望山食肆的昏黄灯光,没有青灰色皮肤的诡异食客,更没有黄子琪那双空洞却又带着决绝的眼睛。
这里是……医院?
“水……”
张阳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旁边立刻有护士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她的嘴唇。湿润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混沌的脑子也清明了几分。
“黄子琪……”
她猛地抓住护士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肤里。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濒死的困兽,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护士,黄子琪呢?他在哪里?他是不是也在这里?我们一起出的事,他是不是在隔壁病房?”
护士被她抓得吃痛,却不敢用力挣脱,只能放柔了声音安抚:“姑娘,你先别激动,你刚脱离危险期,身体还很虚弱……”
“我不虚弱!”张阳新猛地打断她,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洁白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要见黄子琪!他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很严重?你们带我去见他!求求你们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刚一动,浑身的剧痛就像潮水般涌来,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回去。医生连忙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严肃却又带着几分不忍:“病人,你冷静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乱动!你的右腿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再乱动会加重伤情!”
张阳新的身体僵住了。
骨折?肋骨断了?脑震荡?
这些词语像一根根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脑子里。她茫然地看着医生,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想起了一些东西。
想起了那辆二手摩托,想起了邻市山顶的日出约定,想起了山道上突然冲出来的大货车,还有那刺目的车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以及……黄子琪扑过来护住她的那个瞬间。
记忆的碎片像是被人强行拼凑起来,每一片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感。
她记得,当时黄子琪坐在前面开车,她坐在后面,紧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大货车冲出来的时候,她吓得尖叫出声,黄子琪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扭转车头,想要避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两车即将相撞的那一刻,黄子琪做了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动作。
他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安全帽,狠狠扣在了她的头上,动作又快又急,力道大得让她的脖子都疼了。紧接着,他用双臂死死地箍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阳新,别怕!”
那是她听到的黄子琪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的撞击。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掀飞出去,她的脑袋撞在黄子琪的胸口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后面的事情,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就是在深山老林里,然后是那家诡异的望山食肆,还有那些青灰色皮肤的“人”,以及黄子琪让她快跑的决绝背影。
原来……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张阳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抓着护士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护士,求你了,告诉我,黄子琪在哪里?他把安全帽让给了我,他肯定伤得很重对不对?他是不是在抢救?我要见他……我真的要见他……”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浓浓的不忍。那个按住她肩膀的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姑娘,你先别哭……我们……我们告诉你实情,你要撑住。”
张阳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满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黄子琪他……”医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可最后,还是只能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他在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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