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被监视者的困境(2 / 2)
一片空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根草都不剩。
“看那里。”约书亚指着墙体中间一段颜色略浅的部分。
维尔纳眯起眼睛。
那段墙明显是新补上的,砖块颜色都不一样。
维尔纳没说话。
“他撞塌了这段墙。”约书亚继续说,“但他自己身上中了十九枪,当场就死了。边防军说他是反革命暴徒,《新德意志报》上连名字都没提,只说挫败了一起破坏防护墙的阴谋。”
一阵风吹过,带起地上的灰尘。维尔纳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十九枪。
那得是多少支枪一起开火?
“走吧。”约书亚转身,“别看太久,那些了望塔上有人。”
他们离开墙边,穿过几条街,最终在一栋五层公寓楼前停下。
楼梯间里弥漫着煮酸菜和廉价香烟的味道,楼梯扶手上积满了灰。
约书亚敲了敲三楼左边那扇门,三短一长。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警剔地打量着他们。
“是我。”约书亚说。
门完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打补丁的毛衣,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明显睡眠不足。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家具都是战前的老东西,沙发坐垫塌陷,茶几上摆着半杯冷掉的代用咖啡,闻起来有股焦糊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亮着。
房间角落那台老式收音机里,正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民主之声”电台的晚间新闻。
“卢卡斯,这是我说的那个人。”约书亚介绍道,“他在东柏林有些门路,也许能帮上忙。”
卢卡斯打量着维尔纳,眼神复杂。“你真的能帮我们?”
“看情况。”维尔纳扫视房间,“先说说你们的情况。”
“我原来是洪堡大学的讲师,教哲学。”卢卡斯坐下,点了根烟,手指微微发抖,“去年我在课上讨论了海德格尔和萨特,有学生举报说我宣扬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系里先是警告,后来干脆撤了我的职。”
他深吸一口烟。
“我妻子带着女儿,在墙建起来前逃到西柏林,现在就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他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我得过去,我女儿才五岁,她需要我。”
敲门声响起,还是三短一长。
卢卡斯起身开门,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穿着男式工装裤,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艾琳娜。”约书亚点点头。
女人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包f6香烟。“史塔西又来了,昨天晚上,我回家发现我的素描本被翻过,那些蠢货连放回原位都不会。”
她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
“我是画画的,给一些地下刊物画点讽刺漫画。前段时间画了幅《新世界》,内容是工人举着镰刀锤子,但影子却是铁丝网。”她冷笑一声,“然后我就上了他们的名单。”
“现在怎么样?”维尔纳问。
“每周都有人来谈话”,问我最近在画什么,见了什么人。”艾琳娜弹了弹烟灰,“我的房东太太每天记录我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上周,我去趟波茨坦看朋友,回来就被传唤,问我去那儿于什么。
又一阵敲门声。
这次进来的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穿着整洁但过时的西装。
他的气质和前两个人不太一样,更象个中学教师。
“抱歉我来晚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路上绕了几圈,确保没被跟踪。”
“这是沃尔夫冈。”约书亚给维尔纳介绍,“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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