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2)
苏映月,杨荞。
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作比,便能猜出谁是世家女子,谁是乡野出身,就算都是差不多的衣服穿在身上,但有苏映月身上的淡雅气质衬托着,那衣裳也好似要比她身上的要高贵些。
杨荞哑声不说话,想起了自己埋怨父母给她起的这个名字的场景。
她娘当时怀她的时候,正巧赶上鞑靼南下打仗,她娘在逃跑的路上早产,就在一片荞麦地里生下了她。
所以给她取名,杨荞。
年少时不懂其中缘由,被乡野的几个顽皮混混追着笑话了几次,说她是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后来她就吵着要给自己换名字。当时她不知道哭闹了多少回,家里父母也不听,最后还是祖母给她起的。
现在想来依旧有些委屈,家里兄弟姊妹三个,杨昭武,杨昭远,杨昭妤,不光遵从字辈,名也是爹娘精心挑选的字,怎得到她这儿就全都不管不顾了。
她一委屈,还说她无事生非。
吴月盈适当搭话:“母亲看上眼又如何,郎才女貌又如何,现在男人是昭娢的,母亲最认可的儿媳妇也是昭娢。”
一句话暖在了杨荞的心坎儿,她略含谢意地看向吴月盈,心里默默道了声谢。
吴月盈说得没错,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她才是裴叙明媒正娶娶过来的媳妇儿,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杨荞才提着沉甸甸的包袱,踩着车辕落了地,抬眼的刹那,心口便是一滞。
前方廊下,裴叙正侧身立着,与身侧的苏映月含笑颔首,语气温和。隔着一丈的距离,她却将他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得分毫毕现。
那笑意浅淡,却像淬了冰的碎光,直直撞进眼底,刺得人心尖发颤。她晃了晃身形,下意识攥紧了包袱的系带,她与裴叙相识这段时间以来,从未见过他与谁这般和颜悦色过,待识清这件事后,方才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满腔热意,竟在这一瞬,凉了大半。
还嫌弃她去青楼鬼混,叫她说,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裴家兄弟都在场,吴月盈顾着给自家丈夫安抚,自然就顾不得杨荞这边。
日头正好,金灿灿的光漫过马车顶,晃得杨荞不由得眯起了眼。她捏着包袱系带,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蹭到裴叙跟前,学着吴月盈关怀裴晏的样子,学着问了一声。
“里面给你装了些御寒的貂皮,晚上若是冷,记得盖。”
“父亲出来拿走我送的一些御寒之物,方才回去,父亲近来身体欠妥,若有何不适,还劳烦裴阁老早些叫父亲下去休息。”
两句话竟分毫不差地撞在一处,像两颗石子投进同一汪静水。杨荞还愣在原地,脑子没转过弯来,就听见身侧的裴叙已然应声,声音温和,却是对着她身前的苏映月——
“苏小姐言重,公务再要紧,也定然比不上侍郎大人身体。”
风卷着檐下的枯叶扫过地面,她攥着包袱的手指猛地收紧,胸口就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方才那点学旁人模样来示好的勇气,霎时便散了大半。
苏映月含羞一笑,屈膝略施一礼,“那就多谢子述哥哥担待了,映月这就先走一步。”
杨荞站在一旁,苏映月一眼没看她,全然不顾她这个正头娘子,相比之下,倒像是她才是与裴叙结为夫妻的那一个。
裴叙看了眼苏映月离去的马车,目光仿佛还带着几分不舍,直到那车辙碾过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他眉峰微敛,眼底还残留着方才与苏映月说话时的温软,落在她身上时,多了几分不易察的茫然。
那点茫然,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强撑的平静。
杨荞心头一酸,喉间堵得发涩,方才揣着包袱赶来的那点期望,此刻也化作了一股难堪纠缠在身。
她不相信裴叙不清楚自己与苏映月传出的那些流言蜚语,她好心好意挨着冻来给他送衣物,他倒好,不理她就算了,还一句好都没有。知道他瞧不起她,但也没必要这样辱没她。
她一言不发,猛地将怀里的包袱往身侧凌霄手中一塞,随后别过脸去,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再给他,仿佛多看一眼,眼眶里的湿意就要藏不住了。她不是个爱哭鼻子的人,更不会选择在裴叙面前丢人。
夫妻之间少了该有的言语,徒留一地寂静,就连站在一旁的裴溪都觉着窒息。
方才在衙内批核户部的账簿,裴叙听说杨荞来了,就被裴晏硬拉着来了,瞧她已经长出能主动关心他的本事,原还想着与她搭几句话,没想到反遭了她的冷脸。
犯错的人反而有理了,简直莫名其妙。
裴溪呲了呲牙,看了眼一边不欲开口的杨荞,又不好叫自己亲哥哥落得尴尬,只好硬着头皮张口说话,“二哥,你和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出意外,应该明日下午就能回去。”裴叙回。
“衙署里条件简陋,二哥可要注意身体,万不敢着凉了,现下深冬,容易得风寒。”
兄妹俩断断续续聊着,杨荞只顾着踩脚下的树叶,用鞋头碾过来碾过去,只为瞧脚下枯树叶碎成齑粉,哪怕再在乎那边的情况,也不会展露半分。
她是可以倒贴,但得有个限度,她做不到自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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