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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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内,博山炉中的白檀香静静燃着,烟丝袅袅,令人心神也随之沉定。

跳珠在殿内守了两日,其间御医不时出入,七公主也来探过好些回,陛下却始终未能醒。

一阵春风拂动竹帘,捎来几缕花香,跳珠便将窗子推开了些,正要转身去拨香炉,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呻吟。

她急忙回头,元霁正死攥着被褥想坐起,可腰腹刚一用力,便眼前发黑,脱力地砸回榻上。

墨发披散而下,掩去了他的面容,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

跳珠匆匆上去搀扶,而后对上元霁爬满红血丝的眼睛,连忙说道:“陛下昏睡了两日,总算醒了!”

元霁浑身仍有些发烫,闭了闭眼,崔令莺唱的那支蠢曲子还在耳旁纠缠不休,魇住了一般,搅得他烦躁不堪,骨头缝都被钝刀刮过似的疼。

从跳珠口中得知,他前夜便被送回了临近的行宫治伤,灵山则已严密封锁。至于刺杀一事,自然又落到了各大士族头上,由他们负责追查。

从山崖滚落的时候,元霁右腿几乎被雪里埋着的断木刺穿。他试图抓住些什么,手臂又在猛力的拉扯中脱了臼,颈侧与面颊亦有数道擦伤。

所幸他终究活下来了。

只是身边得用的侍卫受了重伤,短期难以再派上用场。往后若再往萧氏传递密令,也免不了要多费周折。

服过药,元霁面色阴冷,展读了萧氏遣人密送的信函。

萧氏家主身为车骑将军,纵然与崔、王二族不睦,却根基颇深,不至于轻易遭打压,也自有法子能避过耳目,探得此番刺杀相关的消息。

片刻后,他捏着纸张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极为讥讽地笑了一声。

元明月再来探问的时候,元霁正倚在榻上,肩头随意披着玄色氅衣,颊边那几道擦伤已清理过,分毫无损他的俊美,神情也恢复了往日平静。

元霁是先帝幼子,他父皇一生风流多情,子嗣却古怪的薄弱。原有一位长成的太子,光华夺目,又不知为何失了圣心,遭废黜之后,帝位这才落到他头上。

他上面的皇姐早已出嫁离宫,只有妹妹元明月年纪尚小,自母妃离世后,便一直由其他嫔妃在抚养。兄妹二人幼时聚少离多,如今反倒能多见一些。

元明月还在抹泪,雪白的肌肤哭得透出薄红:“皇兄的高烧可算是退了,面色也比先前好了许多,不像我在破庙找到你那会儿……”

元霁眸光微沉,忽然盯着她问:“那破庙位置偏僻,你是如何寻到的?”

“定然是菩萨保佑,”元明月悄悄捏紧了裙角,抽噎了一下,才继续说:“我那时候急着赶过去,路过后山西北角时,想起那儿还未搜过,才想着带人去寻……”

她说得真切,压下心头的紧张,抬眼偷瞄皇兄的神色。

那夜回行宫的车驾上,她忍不住摸了摸皇兄的额头。他昏沉未醒,唇间却吐出模糊不清的字句,细细听来,分明是在唤“莺娘”。

元明月心里一沉。

她确实听跳珠说起,崔令莺曾往玉泉院去。可皇兄为何要那样唤她?又是何时同崔氏女这般亲密了?

她竟全然不知。

往日朝臣往宫中进献美姬,也未见皇兄亲近半分,怎就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郡女子如此特殊。

连她都不知皇兄下落……凭何崔令莺倒知晓!

想到这些,她心中原有的一丝感激内疚消散无踪,胸口也堵得厉害。

“那晚皇兄遇刺,萧家倒是前前后后拼命在找,可王家那边……”

元明绕了许多弯,末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若无其事说道:“王润虽说也带着人搜寻,可后面崔氏女来找他,他转头就将人带走了,根本不把救驾放在心上。”

听到这番话,元霁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可随后他却冷笑一声,眼风凉凉扫过来。

元明月喉间一哽,下意识住了嘴。

元霁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是朕平日太纵你不成,让你如此不知分寸,连在朕面前也敢胡言乱语。”

“皇兄莫要气明月的气,”元明月眼圈一红,声音细细软软:“我都是为了皇兄着想。崔王二族眼看就要联姻,往后朝堂上,岂不是更由他们说了算?王润留不得,那崔氏女也不该留。还是说,皇兄待她……真有几分不同?”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元霁眉头紧锁,像忽然被什么触动了心绪,侧过脸不愿看她,语气里透出不耐,“崔氏女,朕嫌脏都来不及。”

元明月怔了怔,一直高悬的心微微一松。随即却意识到皇兄语气罕有地重,往日何曾这样对过自己。

她眸中迅速蓄满了泪,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元霁听见泪滴落下的轻响,只觉一阵疲惫,半个字也不想多说,抬手按了按眉心,唤宫人进来。

“带公主下去哭。”

-

元明月走后,元霁咽下口中苦涩的汤药,目光缓缓投向窗棂外。

山上积雪未消,山下却已是芳菲初绽。

庭中那株山茶被细雨浸得透湿,花瓣如经水洗过,娇柔得仿佛能滴下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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