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1 / 2)
身为崔氏长房的大公子,崔琢生受全族悉心供养,年少时便名动洛阳,风姿卓然。
只是白璧微瑕,他身子骨一直不大好,近年来咳症越发见重,不得不以养病为先,鲜少在外走动了。这般人物久不露面,任谁听了都不禁要扼腕两句。
然而祸兮福所倚,若非崔琢并未入仕,只怕早与父亲一同死在狱中了。
他人还病着,晚些才得知令莺自愿去了灵山,面色顿时沉了下来,极少见地动了怒。
从二房回来之后,崔琢更忧心令莺是否会莽撞地得罪元霁,便不顾叔父阻拦,遣人专程赶过去接。
所幸妹妹平安无恙,没一会儿便要来找他,崔琢并未应允。毕竟入了夜,即便是兄妹也未免不合规矩。
可令莺却顾不得这些,回洛阳的路上,她心中有了一个主意,哪怕翻院墙也要见到阿兄的。
仆从自然不敢眼睁睁望着她翻,只得再次进来通传。
崔琢揉了揉眉心,刚披上外袍,连案上的琴也未及收,令莺便气喘吁吁跑了进来:“多谢阿兄一直护着我,叔父日后也该死心了。”
“阿莺,”崔琢沉默片刻,无奈地轻叹:“你不该去。一旦退让一回,便是开了先例,往后就会有二回、三回。”
女儿家终究不能一直待在闺中,以崔氏如今的境况,真不知叔父会将她许给何等人家。
令莺的头发才洗过,松松编了条辫子,神色与平日并无不同,只是仰起脸望他时,眸子蒙了层水光一般,亮盈盈的。
崔琢微一蹙眉,取来把玉梳递给她。令莺下意识接了,胡乱梳了两下,又怔怔坐着出神。
“在想什么?”崔琢眉头越皱越紧,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接过玉梳亲自替她梳。
令莺有一缕头发打了结,他正耐心梳着,她却冷不丁说道:“阿兄,我打算出家。”
崔琢手猛地顿住,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令莺恰在此刻转过脸来,玉梳一下子缠紧发丝,疼得她“嘶”地一声。
“别急,”崔玠小心将发丝解开,才抬起眼盯着她:“你方才说什么?”
“阿兄也别着急,”令莺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脸,“我并非真要出家为尼,只是若不这样,叔父还不知要怎么安置我。阿兄……我还在洛阳做什么呢?我很想回吴郡,靠自己过活,就算不嫁人也罢了。”
人死如灯灭,可生者必须往前看,不可再回头。她先得好好活下去,寻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处,绝不能再稀里糊涂地任人摆弄。
说话间,令莺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
阿兄寡欲少言,平日除了抚琴,多是在修缮那些古籍旧书。听闻前朝大儒修书,往往都要行万里路,云游几番。
令莺心里一动,她很想鼓起勇气,问阿兄愿不愿意同她一起离开洛阳。可某些记忆霎时涌了上来,令莺眼神黯淡,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崔琢见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忽地笑了:“阿莺,你很聪明。”他声音带着了然:“僧尼有方外之权,一旦入了寺,纵是宗亲也无法强论婚嫁。届时再假托云游……便可安然抽身了。”
令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紧接着,便听他说:“待到那时,若可以,我也随你一同南下,去看看吴地风光……”
“真的吗?”令莺怔愣了一下,而后眼眶一热,又惊又喜地扑到他怀中:“好!”
此举实在是越矩了,崔琢身子僵了僵,却不知怎的,并未推开妹妹。
察觉到她在发颤,他颇为生涩地抬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好了,我有可信的友人,会将你送到偏远些的寺庙,再安排人护你周全。”
崔琢语气平稳如旧,然而令莺一抬头,却见他的耳垂红得厉害。
她不由愣了愣,下意识伸手要去碰:“阿兄,你耳垂怎么这样红,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莫要胡闹。”崔玠面色微沉,轻轻握住她乱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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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灵山回宫之后,元霁忙于新政,一连多日未能好生安眠,从前头风的旧疾便又发作起来。
头痛之人畏光,宫人们早已将门窗掩紧。他斜倚在软榻上,不许人近前侍奉,只紧皱着眉,手指反复揉按额角那根凸起的经络,脑中犹如悬了把小锤,敲得他心烦意乱,连细微响动也听不得半分。
“陛下还须修身养性,切莫动气,否则情志不舒,邪火郁结于内……”医师跪在一旁,眉头深锁。
元霁缓缓睁眼,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凉意:“是朕脾气太差,还是你们医术不精,连区区头疼也束手无策?”
不轻不重的语气落下来,医师背上蓦地一寒,只得伏身请罪。
陛下从前犯头疼时,尚能温声与他交谈两句,如今却换了个人似的。昨夜他在宫中留诊,偶然得知陛下近来多梦,正欲再问两句,元霁却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
医师退出寝殿时,正瞧见被宫人簇拥着等候在外的王稚容,应当是来问圣安的。
她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弱质纤纤,一张脸还没巴掌大,此刻正垂着眼出神,面上不见半分欢喜。
再想到殿里那位喜怒无常的陛下,医师暗暗叹了一口气,随即收回目光,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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