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0章 朱由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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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声音渐渐远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无声。

朱由检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官道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槛一直拖到院子的中央,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院子里很安静,那棵老梅树还在,花瓣被风吹落,飘在他的肩头,又滑落在地。

他没有拂,也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

老仆送完庄妃和秦承祯,匆匆赶回来。

他的脚步很急,但到了院门口,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看着朱由检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就那样默默地站在一旁,垂着手,低着头。

三十多年了,从紫禁城金銮殿到这里。

他见过主人穿龙袍的样子,也见过主人穿布衣的样子,见过主人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主人万念俱灰的样子。

但今天这个背影,他没见过,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无奈。

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告别。

良久,朱由检动了。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里。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进屋,而是走到那棵老梅树下,伸手折了一枝梅花,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下了。

“给他们传信吧”。

老仆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的背影。

“让他们出人出钱,辅助我那外孙,前去开疆拓土”。

老仆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侯爷,如果这样……他们都暴露了”。

朱由检没有回头,他站在梅树下,背对着老仆,沉默了很长时间。

梅花的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头上、手上,他浑然不觉。

“哪里还有什么暴露不暴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所有人,都在他的监控中”。

老仆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懂了——不是“可能”在监控中,是“都在”监控中。

从三十多年前大明灭亡的那一天起,从朱由检被夏始皇送到这里的那一天起,所有前明的遗老遗少,就已经被暗卫盯上了。

谁活着,谁死了,谁在哪儿,谁跟谁有联系,谁说了什么话,谁动了什么心思——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只不过”,朱由检转过身,看着老仆,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有异动,他懒得理会我们罢了”。

老仆沉默了,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主人说的是事实。夏始皇是什么人?十四岁起兵,二十岁称王,不到三十岁统一天下,一生杀伐赫赫,威震万古。

他连自己的兄弟都敢杀,连自己的功臣都敢动,会容忍一群前明的遗老遗少在大夏的土地上活着?

不是不能清理,是不值得清理。

一群没了爪牙、没了地盘、没了兵权、连口气都快喘不匀的老家伙,有什么好清理的?

留着,显得大夏仁慈,杀了,反而落人口实,这笔账,夏始皇算得比谁都清楚。

朱由检转过身,背对着老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夏太强大了”。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不要有别的小心思,活到今天,已经是恩典了”。

老仆低着头,没有说话。

“去异域开拓,也是一条路,只要建立功勋,会有爵位赐下的,也是一条晋身之阶”。

说完又小声嘀咕,“何况,承桢也是我的外孙,不算是外人”。

老仆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的背影,这个老人,曾经是天下之主。

他也明白朱由检的意思,去了坤州,跟着秦承祯开疆拓土,也许还能混个一官半职,也许还能给子孙后代挣下一份家业。

这是主人能给他们最好的东西了。

“老奴明白了”,老仆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去。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朱由检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

老梅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拉得长长的,像一幅水墨画。

夜风起来了,吹得树枝沙沙作响,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了满地。

他走回屋里,坐在椅子上。

屋子里的炭火还在烧,暖烘烘的,但他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那种冷,跟冬天没有关系,跟炭火也没有关系。

是一个人活了六十多年,回头看,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的那种冷。

他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来换,就那样端着,一口一口地喝。

凉茶苦涩,入喉冰凉,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放下茶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许多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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