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双生宿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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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衍。”

谢烬莲的声音在暖阁静谧里徐徐漾开。

冰绡下眉梢那极淡的蹙痕,恍若早春溪面初裂的第一丝冰纹。

“为兄知道,你如今正是血气方刚、锋芒初绽的年岁。”

他的声线温沉,每个字都似在唇齿间细细熨过。

“也明白,你毕竟不是非明那般自幼持戒,五蕴皆空的僧侣。”

“有些红尘之念……亦是人之常情。”

云薄衍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骤然冰封的玉像。

掌中那册锦缎封面的话本,此刻烫得象捧着一团熔化的赤金,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森冷的青白。

他恨不能立时化作殿外一缕夜风,散了,便了无痕迹。

“但——为兄如今目不能视,身困轮椅,行动多有不便。”

谢烬莲的语调倏然一转,掺入三分兄长独有的无奈,七分温醇如诵经的规劝。

“你若读这等笔墨炽烈的书册,再一时心潮难抑,做出些过火的举动。”

“你我双生共感,届时为兄该如何自处?”

“况且——这书中主角,何以竟是你自己?这位阿雪姑娘……又是何方殊色?”

“阿衍,你莫不是……”

话未说尽,馀韵却已如浓墨滴入静水,瞬间氤氲开来。

他家这位圣洁出尘的圣子弟弟,何时竟通晓这般……风流路数?

还亲自执笔撰写这等私密话本?

莫非……心中已有了人?

竟痴念至斯,将人家姑娘这般描摹入册?

“阿兄——!!!”

云薄衍抬手死死掩住双目,指尖透出的绯红却已漫至脖颈。

“求您……莫再问了!”

几字从紧咬的牙关间迸出,声线颤如风中秋蝉。

“就让这一切……焚作飞灰吧!”

那书中的阿雪……

正是兄长心心念念的小徒儿。

是他日后该唤阿嫂的人。

这尘世……不待也罢。

“阿弥陀佛。”

一道空灵温醇的嗓音如清泉般流入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蒲团上,彼岸神国的圣僧圣非明眉目低垂。

他不过十六七岁的骨相,青竹抽枝般的清直轮廓尚存几分少年的柔软。

一身毫无纹饰的月白梵衣,却如薄胎白瓷,被禅意细细煨养出通透光润。

眉间一点朱砂痣,恍若是佛陀垂眸俯瞰这婆娑红尘时,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所凝结而成。

“谢兄,你们兄弟二人论风月,请勿攀扯贫僧。”

圣非明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眼瞳澄澈明净,宛如被最洁净的雨水反复洗刷过的秋日碧空,不染丝毫尘埃。

“云兄,贫僧当真是万万没想到——你原是这般风流……”

话音未尽,馀韵悠长。

“非明,诵你的经,参你的禅去。”

云薄衍瞥他一眼,目光幽幽。

“我阿兄如今落得这般境况,你,至少需担一半因果。”

若非这位同住兰庭的佛国圣僧,道破“天道设障、魂魄难归”的天机。

他兄长又怎会决然踏上那条近乎自毁的,以凡人之躯剑斩天道法则的绝路?

面对云薄衍近乎斥责的冰冷话语,圣非明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干净剔透,不掺杂质,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细微的褶皱与波澜。

“起落兴衰自有其时,生灭轮回皆随缘法。”

他的嗓音,长久浸淫在古老经文与深山冷冽泉流之中,空灵而温醇。

像松针尖端悄然融化的初雪之水,轻轻坠入生满幽深苍苔的青石钵盂。

“命运之玄奥,大抵如此。”

“行至水穷之地,不妨静坐,笑看云起之时。”

“谢兄自有他的因果缘法。”

他的语调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佛子特有的悲泯底色。

“因果?!”

云薄衍的嗓音陡然拔高,淬着北境最凛冽的酷寒冰霜。

每一个字都象是冰棱狠狠砸在青石地面上,迸出刺骨的寒意与裂痕。

“那你倒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于我——”

“我阿兄究竟要怎样,才能重见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

“要如何才能再次挺直脊梁站立起来,重新执起他的三尺青锋?”

他蓦地上前一步,周身凛冽寒意骤然弥漫扩散,几乎要将暖阁内所有跃动的烛火都冻结在那一瞬的光影里。

“若非你告诉他,是天道不让织织回来,我阿兄怎会——殊死一搏?”

最后几字,他说得艰涩无比,字字泣血。

压抑不住的痛楚与愤懑,如岩浆般在话语间奔涌沸腾。

“阿衍,莫要再苛责非明。”

谢烬莲温声打断,窗棂外雪夜的月色滤过雕花木格,在他身上印下疏落竹影,随更漏缓缓游移。

“这是为兄自己的选择。”

他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重若千钧。

“只要能让织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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