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此生也算共白头(1 / 2)
“劳摄政王挂怀,”裴砚川垂眸翻开紫檀案上的朱砂登记簿,指尖划过“云川帝国”四字,声音平稳无波,“贵国使团既已录名在册,若无他事——”
他抬起眼帘,目光静如寒潭。
“还请莫要眈误在下处理公务。”
少年执笔的侧影在烛光里削薄如纸,语气却带着不容转寰的疏离:
“王爷若想见家母,请依礼制至麟台递帖通传。此间是山河阙,只录四海宾客,不叙私人旧谊。”
祈肆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冻结。
他深深看了裴砚川一眼,那目光似冰刃刮过少年清瘦的脊骨,终是拂袖转身,玄红蟒袍在空气中划过冷硬的弧度。
“祈妄。”行至殿门处,他倏然停步,声音沉如金石坠地,“杖三十。”
“……”
被罚跪在阶下的云川战神祈妄猛地抬头,丹凤眼里写满不可置信。
激怒皇叔的明明是裴砚川,为何受刑的却是自己?
棠溪雪见事态暂缓,亦不愿多留。
她怀中银空轻蹭手腕,细雪自檐外斜飞入殿,沾湿她雪白色披风下摆。
“阿鳞,”她行至门边回首,眸光映着廊下摇晃的宫灯,“我们折梅宴上再见。”
裴砚川骤然起身。
窗外风雪正狂,他望见她发梢沾染的莹白碎雪,忽然轻声开口,字句如蝶翼拂过烛芯:
“殿下看,雪迹是斜的——是风在催您归去。”
他自怀中取出用素帛仔细包裹的诗册,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却以极稳的姿态递至她面前:
“而我……在逆着风望您。”
语罢迅速后退三步,广袖垂落,行了一个极郑重的揖礼。
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倾慕、所有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情愫,此刻都封缄在这卷尤带体温的诗稿中。
那是他蘸着月光与墨香,一字一句,为她而写。
棠溪雪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素帛之下,是他清峭如竹的笔迹,墨痕新润如初。
“岁暮天寒,”她将诗册拢入袖中,声音放得轻柔,“你也早些归家。”
“恭送殿下。”
裴砚川维持着躬身相送的姿态,直到那抹雪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垂眸时,忽见一方沉甸甸的玄玉镇纸下,压着张墨迹遒劲的银票——足足千金之数。
暮凉的身影如墨痕消散在梁柱阴影间,唯有馀音似雪粒轻叩窗纸:
“殿下为您讨回的赔偿金。裴公子,好生读书罢。”
“这山河阙的差事……不该困住本该执笔安天下的人。”
裴砚川陡然抬首,只捕捉到远处宫灯下一闪而过的玄衣轮廓。
暮凉正执伞护着棠溪雪踏雪而行,伞面始终倾向她那一侧,自己肩头早已复上厚厚莹白。
少年低头凝视那张银票,眼框毫无征兆地泛起滚烫的潮意。
指腹摩挲过票面边缘,仿佛触到某种遥远而温暖的期许。
苔衣悄孕雪,红炉静煮夜。
镜夜雪庐内,棠溪雪沐洗去一身寒冽,乌发如瀑散在枕畔。
银空蜷在脚踏锦垫上,尾尖偶尔轻晃。
她阖目入梦时,窗外雪光正映亮案头那卷未及展开的诗稿。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而百里外的北辰山麓,却是另一番景象。
祈肆勒马立于麟台七十二重白玉阶下,仰首望去。
飞檐如剑刺破雪夜,琉璃灯盏沿山道蜿蜒如星河,每一处转角皆有金甲卫持戟而立,森严气度竟比北川云庭更胜三分。
“窈窈……”
他低声唤出这个在唇齿间辗转的名字,呵出的白雾瞬间被寒风吹散。
掌心那道当年为她系祈福红绸时留下的旧伤,此刻竟隐隐发起烫来。
“现在才来接你……会不会太迟了……”
风卷起雪沫,扑打在他骤然单薄下去的肩背上。
这个曾在万军阵前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此刻竟象一尊正在风化的石象,每一寸轮廓都刻着濒临破碎的痕迹。
同一时刻,烟岚殿偏阁。
祈妄趴在沉香木榻上,后背杖痕纵横,血色浸透素纱中衣。
裴砚川正默然为他敷药,药膏清凉,却掩不住空气里弥漫的苦涩。
“应鳞,”祈妄将脸埋在软枕里,声音闷哑,“皇叔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他反手指了指自己额角。
裴砚川蘸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摄政王有无隐疾,非我能断。”
他垂眸看着友人背上狰狞伤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但若你再对殿下出言不逊——”
药匙轻叩瓷碗,发出清脆一响。
“这兄弟,不做也罢。”
“……”祈妄瞬间沉默。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这三十杖……究竟是为谁挨的?”
是为谁这些年暗中焚毁所有追踪情报?
是为谁一次次在摄政王问询时装聋作哑?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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