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粪神宴(1 / 4)
这个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苏北平原上一个叫槐树荡的偏僻村子里。
村里有个叫王德厚的屠户,人都喊他王屠户。王屠户在槐树荡杀了二十多年的猪,手艺没得说,一把杀猪刀磨得能刮胡须,一刀下去,猪哼都不带哼一声的。镇上逢集杀猪的摊位七八个,就数他生意最好。头几年攒了些钱,盖了三间红砖大瓦房,还供了两个娃娃读书。
但有一桩——王德厚这个人,最不信鬼神。
平日里谁家请神送鬼、烧香拜佛,他看都不看,嘴角撇到耳朵根去,还要笑话两句:“都什么年月了,还信这些?毛主席都说了,破除迷信!”村里老人劝他嘴上留德,他拍着杀猪刀说:“老子靠刀吃饭,不怕什么鬼神。”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有一回村里头祭土地爷,他在人家土地庙前头的香炉里撒了一泡尿,还笑骂:“你一个泥塑的菩萨,还管着我了?”吓得请神的老太太当场昏死过去。另一回,他半夜回家路过乱坟岗,对着坟头撒尿不说,还拿杀猪刀在墓碑上刻自己的名字,说要“跟鬼比划比划”。
王屠户有个好朋友,名叫赵满堂。这赵满堂是个厨子,早年在扬州学过手艺,红案白案都来得。他在镇上开了间饭馆,叫“满堂春”,做菜舍得放油,舍得用料,最拿手的是一道红烧河豚,方圆百十里出了名。据说赵满堂的师傅教过他一套独门秘法,能把河豚收拾得干干净净,吃一口鲜掉眉毛,二十多年没出过一桩事故。常有人大老远开着桑塔纳来,就为了尝他这一口。
那时候,野生的河豚还不算稀罕,沿江沿河的老渔民偶尔能捕到。每到春夏之交,赵满堂就托在长江边上的老渔民帮他留意,价钱不论。三月初六这天,赵满堂的老朋友老江头送来三条品相极好的野生河豚,条条都在三斤往上,鱼眼清亮,鱼皮泛着微微的金光。赵满堂如获至宝,当场就打了电话,邀几个至交好友晚上来喝一盅。
他请了四个相熟的朋友。头一个是王屠户,俩人打小一块儿长大,铁得能穿一条裤子;第二个是镇中学的语文教师周文远,五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肚子里有些墨水,平时爱看些闲书,喜欢给人讲古;第三个是镇上跑运输的孙大志,开了辆东风大卡,一年到头在外头跑,见多识广,最爱跟人吹嘘自己在省道上碰见的“邪门事儿”;第四个是隔壁杨树湾的私塾先生李景文——说是私塾,其实就是他在自家堂屋里给几个娃娃教《三字经》和《千字文》,算是十里八乡最讲“礼”的人。这李景文今年七十有二,留着山羊胡子,走路踱方步,说话之乎者也,在本地德高望重,谁家红白喜事都得请他坐主桌。
赵满堂还特意叫上了镇上药铺的坐堂大夫钱老伯。吃河豚到底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有个好歹,有大夫在场总归安心些。
傍晚时分,夕阳把满堂春饭馆的玻璃窗染成了橘红色。赵满堂在后厨忙活了整整两个钟头,将三条河豚依足老法门处理干净,红烧了一锅,又配了四个凉菜六个热炒,在二楼的包间里摆开一张大圆桌。茅台开了两瓶,五个人各坐各位,钱老伯坐在靠门口的位子,方便随时施救。
河豚端上桌的时候,那股子香味浓得化不开,鱼肉雪白细嫩,红烧的汤汁浓稠挂勺,光是闻一下就让人直咽口水。五个人谁都馋,但谁也不敢先动筷子。赵满堂笑了笑,自己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十几下咽下去,又等了片刻,张开双手说:“看,没事吧?”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纷纷举筷。河豚入口,鲜得他们眉毛都要掉了。孙大志一边嚼一边感叹:“赵哥,就凭你这手艺,开到省城里头去,一个月能赚我一年的钱!”王屠户更是狼吞虎咽,连干三杯茅台,吃得满嘴流油。
饭吃到快一半,李景文放下筷子,咂了咂嘴,捋着山羊胡子摇头晃脑地说:“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今日承蒙满堂盛情,我等口福匪浅。来,我提议,共饮此杯——”众人纷纷举杯。
不料杯子还没送到嘴边,李景文脸色突变,眼睛往上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摔在地上。紧接着他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先是涨红,然后迅速转白,再变成青紫色。
一桌子人全吓傻了。
孙大志手里的酒杯啪地落在地上,茅台洒了一裤子。周文远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赵满堂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这道河豚是他亲手做的,要是真出了人命,他赵满堂这辈子就算完了。
王屠户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按住李景文,掐人中、拍后背,但李景文抽搐得越来越厉害,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
“河豚毒!是河豚毒!”赵满堂拍着桌子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钱老伯赶紧上来号脉,翻眼皮,脸色也变了:“脉象乱得很,确实是中毒的征兆。灌粪清,快,灌粪清!”
粪清是古法解毒的最后一招——其实就是从陈年粪池中过滤出来的清液。赵满堂饭馆后头就有一个老粪池,他慌忙跑到后院,拿纱布滤了小半碗黄褐色的液体,捏着鼻子端上楼。钱老伯接过来,掰开李景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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