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汝宁狐事(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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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狐有狐的规矩

乾隆二十八年秋,河南汝宁府出了一桩怪事,从省城来的两个仆人被剥光了衣裳绑在察院后阁楼下,胳膊上还被人写了两行诗。此事在汝宁地界传得沸沸扬扬,茶余饭后总要被人翻出来讲一遍。但要说清楚这桩事的来龙去脉,还得从汝宁察院里的狐狸说起。

汝宁府察院是个老衙门,前明洪武年间就立下了,前后九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前两棵老槐树遮天蔽日。年头久了,院子里就住进了一窝狐狸。说是狐狸,其实谁也没亲眼见过——至少大白天没见过。但逢年修葺的时候,这些狐狸就会四出为害,不是把东街米铺的面口袋咬破,就是把西巷人家的鸡窝搅个天翻地覆,弄得满城鸡飞狗跳。可只要工程一完,太平无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久而久之,当地人也都摸透了脾性:这是察院的狐仙在发脾气呢。狐狸嘛,通灵的东西,嫌修房子的动静太大,扰了清静。

历任学政大人到汝宁来,都要跟这群狐仙打一番交道。有的被掀了桌案,砚台里的墨汁泼了一身;有的半夜听见房顶上有脚步声,密匝匝像过兵一样,出门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更有一位胆子小的学政,上任第三天就搬到驿站去住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察院。直到十多年前,一位叫卢明楷的学政到任,头一件事就是在察院后头的小阁楼前摆了三牲祭品、焚了黄表纸,恭恭敬敬地对狐仙行了礼。说来也怪,卢大人在汝宁待了整整三年,察院里风平浪静,连一只鸡都没丢过。从此这就成了规矩:凡新学政到任,第一桩公事不是查学田、理卷宗,而是到后阁楼前去祭一祭狐仙。

后头那间小阁楼常年锁着,谁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只有几个在察院干了一辈子的老门房,半夜打更的时候看见过阁楼的窗纸上映着一盏幽幽的灯火,有时是两盏,像是一双眼睛在往外看。但他们谁也不敢多嘴,只当作没看见,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二、新官上任

这一年秋天,新上任的学政姓沈,单名一个钧字,表字衡斋,河南怀庆府人。此人是乾隆二十五年二甲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待了三年,此番外放学政,算是头一回独当一面。沈钧四十出头,人生得清瘦,下巴上三缕长髯,穿一件石青色的长衫,看上去倒有几分书卷气。但他这人有个毛病——不信邪。什么狐仙鬼怪,在他看来都是愚夫愚妇的痴话,是底下人偷懒编出来的借口。

从省城出发前,他的同年好友、时任汝宁府通判的周济民就写信提醒他:“衡斋兄,汝宁察院有狐,到任首日务必祭拜,此乃历任旧例,不可轻废。”沈钧看过信,冷笑一声,把信往桌上一丢,对身旁的仆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沈衡斋读的是圣贤书,难道还要去拜几只畜生不成?”

沈钧此番南下,带了两个贴身仆人。一个姓孙,叫孙茂,四十来岁,生得黑壮结实,做事麻利,是跟了他十来年的老仆;另一个姓刘,叫刘安,二十出头,个头瘦小,圆脸细眼,是孙茂的远房侄子,半年前才经孙茂举荐到沈家来当差。叔侄俩都是本分人,孙茂稳重,刘安机灵,一路上鞍前马后,把沈钧伺候得妥妥帖帖。

孙茂临行前跟刘安交代过规矩:“到了汝宁,凡事多看多听少说,不懂的来问我。”刘安满口答应,心里却暗笑:我叔老了,胆子跟针尖似的。他从小听惯了乡间的狐仙传说,觉得那都是老太太哄小孩的话,当不得真。

三、不该去的地方

队伍走了五天,到了汝宁地界。沈钧按例先拜了文庙和城隍庙,然后才进了察院。察院果然气派非凡,青石铺地,松柏成行,廊下的木柱都有一抱多粗。但沈钧总觉得这院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明明是大白天,日光却好像照不透那些老槐树的枝叶,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

周通判早早在察院门口候着,一见面就拉着沈钧低声说:“衡斋兄,祭狐的事……”沈钧把手一摆:“济民兄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张。”周通判见他面色不豫,也不好再劝,只在肚子里叹了口气,暗暗希望别出乱子。

当天傍晚,沈钧在书房里翻看前任留下的学政档案,翻着翻着就翻到了一本黄纸封面的薄册子——《汝宁察院狐事录》。翻开一看,里头工工整整地记录着历任学政与狐仙打交道的旧事:康熙五十二年,学政张某人到任未祭,三日后书房里的卷宗全部被撕碎,散落一地;雍正七年,学政李某人得罪狐仙,夜夜听见女子啼哭之声,闹了整整一个月,直到请了道士做了三天法事才平息;乾隆十二年,学政王某人的书童误入后阁楼,次日被发现赤身躺在院子里,浑身冰冷,嘴里喃喃说“我错了”三个字,此后一连发了七天高烧才好转。每一桩每一件都写得有鼻子有眼,不像凭空杜撰。

沈钧合上册子,心里也有些发毛,但转念一想:都是无稽之谈。若是真有狐仙,怎么不见有人亲眼见过?多半是底下人串通好了编出来唬人的。他把册子丢回书架上,铺开纸笔,开始写奏折。

另一边,孙茂和刘安安顿好了行李,开始打扫住处。仆人住的房子在东跨院,一间大屋隔成两小间,孙茂住里头,刘安住外头。可好巧不巧,这天东跨院的屋顶漏了雨,铺盖卷被淋了个半湿——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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