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亭折柳(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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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

一个年轻的令史道:“桓佐郎还会回来吗?”

另一人接话:“荆州那么远,听说全是兵。”

一位老令史道:“桓佐郎做事稳当。”

江风渐大,日光也越来越烈。

庾异的座舰泊在岸边,跳板还搭着,没有收起。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起了一阵骚动。尚书台的令史郎官们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色身影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那人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懒散。他穿着广袖袍服,手提鸟笼。笼里一只鹦鹉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打量四周。

郗欩。

他提着鸟笼穿过层层人群,走到最前头。

“郗佐郎,”老令史唤道,“船要开了,你来迟了。看着脚下,别跌进江里。”

郗欩边走边将鸟笼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那里系着七品佐郎的铜印。他手指一动,印绶的结便松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郗欩侧身,手一扬。

铜印在空中划过,啪的一声,落在几位同僚脚下。

“建康案牍已朽,一股子尘土味。那些陈谷子烂账,你们留着慢慢翻。”

话音落下,他提着鸟笼踏上跳板,几步便到了船上。

他转过身,向岸上的旧日同僚们挥手。

“我去荆州,”他朗声道,“去看万里长江的风!”

岸上众人怔住了。

“劈开山岳,吞吐风云,万里奔腾,直下东海!”他又道。

笼里的鹦鹉扑腾起来。

“元子!元子!”声音响亮,划破满岸的寂静。

尚书台的令史郎官们望着船上。

有人开始向他挥手,高声喊出:“郗佐郎,桓佐郎,替某去看万里长江的风!”

(四)

跳板抽起,缆绳解开。船身重重一震,缓缓离岸,迎着波涛向西而去。

正午日光炽烈,渡口的喧嚣显得虚浮。江面平阔,晒出的水腥气与草木清香混在一起,被江风送过来,软软地扑在脸上。

渡口向西,沿岸走出一段,柳林渐深。一座草亭孤零零立在水边,少有人至。

谢峖避开了人满为患的码头,站在草亭外的柳树下远眺。

已近初夏,满城飞花的时节已过,他鼻根处微红褪尽,眼里血丝也散了,人恢复了日光下清泉的样貌。

身侧,画师顾慨坐在石墩上,正对着江面描画。

谢峖负手而立,望向江面巨舰的玄色旌旗下,立在庾异身后的身影。

静默许久,他折下一枝柳条。

“此去西行,是苍生之幸,还是纲纪之劫?”他低声自语。

顾慨闻声,转过头看他,道:“三郎持柳,像个菩萨。”

“西域画稿里的菩萨,论形貌之俊,当世无出其右。某从前觉得,菩萨该是那个样子。”他笔尖蘸了点淡墨,在纸上勾出一痕远山。

“后来画得多了,又觉得不是。菩萨当是温润慈悲、清和疏朗。”他搁下笔,目光落回谢峖身上。

“今日见三郎持柳,才晓得二者可兼得。若真有菩萨现世,该是三郎的样子。”

谢峖听了,只道:“今日你答应来作画,是打定主意要加钱了。”

(五)

大船消失在江水尽头。

谢峖将柳条插进岸边的湿泥。

顾慨收拾好画具,道:“三郎请看。”

纸上是一幅《西行图》。江天浩渺,水波浩荡,一艘巨舰破浪远去。船上人影极小,只是几笔墨痕,可立在船头的身影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三郎觉得如何?”顾慨问。

谢峖道:“风景通通不要。”

顾慨道:“三郎方才为何不说?”

谢峖看着他。

顾慨道:“某明白了,三郎是要春宫。但某不画春宫,坏了名声。”

谢峖依旧看着他。

“那得加钱。”顾慨道,“某绝不敷衍,定拿画洛神的心力,画三郎与女郎缠绵。”

谢峖不语,半晌道:“我曾得过一幅西域小像,眉目衣裳,纤毫毕现。”

顾慨道:“那便西域画法,三郎说了算。”

日光正烈,江滩的苇丛里传出几声蛙鸣。

谢峖转了话题,道:“江家寿宴那日,你在场。”

顾慨一怔:“是,当日某在场中,离女郎很近,看得可仔细了。三郎放心。”

谢峖目光审视:“你离去时,捡走了一颗梅子?”

顾慨眼皮一跳:“是。”

谢峖道:“梅子呢?还我。”

顾慨一僵:“那日回去的路上,某就吃了。即便不吃,也放不到这个时候。”

谢峖道:“你捡走我的梅子,还吃了。”

顾慨苦了脸:“对不住,我不晓得那是三郎的梅子。”

风过柳林,江浪拍上岸石。

谢峖道:“我曾听人说,你爱慕邻家女郎不得,便将她的形貌画在墙壁,用荆棘扎在心口。女郎患上心口疼的毛病,答应了你。你这才拔去棘刺,让她痊愈。”

顾慨脸色大变,左右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道:“三郎慎言。此乃巫蛊之术,传出去要死人的。某若认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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