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怕我进去了,最后也活成他那个样(1 / 2)
夜里的县城,路灯昏暗。
赵小军背着军绿色帆布包,步子迈得很慢。
刘光明走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走了大半站地,赵小军突然停下了脚,蹲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抱着脑袋,半晌没动弹。
“后悔了?”
刘光明陪在一边。
赵小军叹了口气。
“光明哥,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赵小军抬头,眼里布满了血丝。
“不管他干了啥,那毕竟是我亲爹。”
“刚才我妈哭着走,我爸在那发疯,我却跟着你跑了。”
“我这心里,总觉得跟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得难受。”
刘光明划燃火柴,火苗在指尖跳动。
“你觉得那是家,但对他来说,那是他的领地。”
刘光明吐出一口青烟。
“小军,你得明白一个理儿。”
“赵叔现在是工作调动,去守水库。”
“但这事儿还没完呢,你真觉得他能安安稳稳在那儿看大门?”
赵小军愣了一下,眉头拧紧:
“啥意思?这不都处理完了吗?林县长都发话了,我爸这辈子估计也就那样了。”
刘光明蹲在他对面,压低了声音。
“你忘了,你跟我说的那事?”
“陈建国为了他儿子陈德福,敢把主意打到我的高考成绩上。”
“你觉得,你爸在这中间真的只是帮个小忙?”
赵小军没有说话,心头猛地一跳。
刘光明看着他的眼睛。
“你爸在局子里待了这么多年,办这种事儿,什么后果,他肯定是知道的。”
“等事情暴露了,他肯定是罪加一等!”
“你想想,要是那天真来了,你留在那个家里,你能落着好?”
话音落下,赵小军再次陷入沉默。
“其实”
许久,赵小军再度开口,只是声音有些发颤。
“我从小就崇拜他。”
“那时候他刚穿上那身皮,领口扎得板正,走在街上,谁见了不喊一声赵警官?”
“我那会儿就想,长大了我也要穿那身衣裳,抓坏蛋,护着老百姓。”
他说著,嘴角自嘲地撇了撇。
“可后来,我看着他收人家的烟,看着他跟陈建国在那儿推杯换盏。”
“到现在,他居然能干出要把你这种立志读书的人往死里踩的事儿。”
“光明哥,我现在一看到那身制服,我就觉得恶心。”
“我甚至不敢去考警校了,我怕我进去了,最后也活成他那个样。”
赵小军说到这,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颓然。
刘光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
“那是他的路,不是你的。”
“你想当警察,是因为你骨子里还有股子正气。”
“但这年头,能伸张正义的地方不光是局子里。”
“咱们把生意做大,让亮子那帮兄弟能走正道,让不少人能过上好日子,这不也是正事?”
赵小军闻言再度沉默。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光明哥,你说得对。”
“我爸那儿就当是欠他的,以后他老了病了,我按月给他寄钱。”
“但那个家,我是真不回去了。”
刘光明也随之站起身。
“这就对了。”
“不过,大老爷们,得先自立,才能谈别的。”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这边有得忙的,你摊子给亮哥那边吧,来给我帮把手。”
赵小军点头。
“放心吧,体力活我包了,动脑筋的事儿你来。”
与此同时,省城,江南师范大学。
这是江南省今年的高考语文阅卷点。
大教室里坐着三十多号语文老师,一个个满头大汗,手里的红笔飞快地在试卷上打着勾叉。
高考阅卷是苦差事。
特别改作文,能把人看吐。
今年作文是个材料题。
给了一段小故事,要求自选角度,自拟题目,不少于八百字。
“老孙,你那边有啥出挑的没?”
前排的一个中年女老师揉了揉酸胀的后脖颈,抱怨道。
“我这连着改了三十多份,题目全是《走出阴影》、《坚持就是胜利》。这帮学生,脑子全僵住了。”
孙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能有个屁。”
“故事写得很明白,作文难度就不高。”
“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搅勺子,想写出花来?难!”
他一边叹气,一边随手抽过下一张答题纸。
目光刚一落上去,孙卫国的手就停住了。
字写得真漂亮。
没有那种高中生刻意模仿字帖的做作,反而透著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劲道,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题目只有四个字。
《破茧而出》。
孙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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