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迟迟(二)(1 / 3)
谢惜晚一个人往回走,路过儿时的秋千。她那时最喜欢秋千,一年四季都要玩,侯府这个是冬日里谢慎陪她扎的。她小时候其实和自己这位堂兄相处的时日并不多,爹娘明明经常提起远在云京的亲人好友,却不肯年年带她去见。
她曾经对这个街坊邻里口中繁华热闹的地方心生向往。
在青州人心里,那里是天上宫阙、是人间盛景、是终其一生想要去看的地方。
这些话谢惜晚听了一日又一日,怀里揣着素未谋面的堂兄千里迢迢送来的新奇玩意儿,终于忍不住同爹娘说:“我想去云京看看。”
谢旻允手上动作一顿:“那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谢惜晚不太明白父亲的意思,她低头看着那些自己在青州从未见过的小玩意:“不好吗?”
温怡将女儿抱起来哄了一会儿:“依她吧,早晚要回去的。”
谢旻允沉默。
“锦书,抱她回屋去睡一会儿。”
开门带起的风渐渐平息,温怡将门关严,斜照进来的光被挡在外头:“前几日我便想说,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我们当初想着女儿在自己身边的这十几年事事都依她,至少日后夜深人静时还有美梦可以做。这丫头爱哭,一哭就有人哄,我昨日看着她掉眼泪忽然就想……将她养得这样娇气,真的是好事吗?”
明知长路尽头是虎狼窝,却拼命想让天真懵懂的孩子相信人世温柔。
谢旻允没有回答:“我再去想想办法。”
温怡知道他们其实没什么办法可想,但她点了点头:“好。怀王世子也还小呢,如今正是人见人厌的年纪,说不准日后就好了呢?”
谢旻允低头笑笑:“身为人父却束手无策,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她”
诸如“爹对不住你”之类的话谢惜晚听父亲说过很多次,她会歪着脑袋眨巴几下眼睛,试图想明白其中深意。她想不明白,可去追问父亲却怎么都不肯解释。
第一次去云京,谢惜晚是趴在爹爹肩头被抱进去的。她睡得很沉,睁眼已是次日清晨,澄澈的蓝映着挂满雪的枝头,好看得不像话。
谢慎从窗边探进脑袋:“你就是小晚?”
谢惜晚有点怕他:“嗯。”
“你字写得真好看,每次你的回信一到,我就要挨揍。”谢慎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走,带你出去玩。”
谢惜晚看了他好一会儿:“你是谁呀?”
“我叫谢慎,是你阿兄。”谢慎道,“收了我那么多东西,你叫一声阿兄让我听听。”
谢惜晚乖乖叫他:“阿兄。”
谢慎生平第一次当哥哥,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妹妹喜欢得紧。他在这一日带她买了街头热腾腾的包子、用最好的料子做了新衣裳、在满地银白里扎了秋千。
那秋千谢惜晚没玩过几次。
她来云京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后来谢慎实在想见妹妹,会不远万里来青州找她,回回都拉着一车新鲜玩意儿。
为数不多在云京过年的那几次,谢惜晚都整日和兄长在雪地里打滚。他们玩得最高兴的时候,总会有几个衣着奇怪的人登门,这些人一来,全家上下就如临大敌。谢慎告诉她,那是宫里来的人,锦书姨从前就是宫里出来的。
谢惜晚那几年没有进过宫,哪怕来人特意问她,爹娘也会轻飘飘用“小女身体不适”轻飘飘糊弄过去。若来人还想纠缠,她爹娘便会杀过去一个“再多说砍了你”的眼神。
她年少时从未读懂过那些欲言又止。
风很温柔,耳畔的碎发调皮地在脸侧嬉戏。谢惜晚趴在昨夜同阿兄喝酒的桌子上,头顶的金桂离家越来越远,落了她满身。
谢慎见她久久未归,不放心地出来寻,远远瞧见这样安宁的画面,不自觉将步子放轻,到近前时伸手拂去她发间的桂花瓣。
谢惜晚吓了一跳,回头发觉是兄长松了口气:“阿兄,你走路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谢慎笑笑:“是你没留意,想什么呢?”
“没什么。”谢惜晚顿了下,“一会儿我就回去,再闹一场到底不好看。”
谢慎闻言皱眉:“他们行差踏错在先,你不必——”
“我知道。”谢惜晚道,“我心里有主意,阿兄放心。”
谢慎点她脑门:“你心里净是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只想着少给家里添麻烦,遇事还是多想想自己,记住了?”
谢惜晚偏过头看他:“阿兄知道?”
“猜也猜到了,无非是姑息养奸、釜底抽薪之类的法子。这些家里从前不是没想过,王府若都是混账便罢了,偏有一个精明似狐狸的怀王爷。”谢慎道,“阿兄是怕你将委屈忍了却功亏一篑,伤到自己。”
谢惜晚:“那阿兄有更好的办法?”
谢慎:“……”
他沉默了会儿:“试试吧,只要能成受些委屈也无妨,我们小晚才不娇气,厉害着呢。若不能,阿兄日后便不要脸面了,定让他怀王府不得安宁。”
谢惜晚一下笑出声:“好,我若有委屈,第一个同阿兄说。”
“不过你这次还是在家多住几日,等他们上门来请。”谢慎道,“阿兄昨日差人去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