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若命(一)(1 / 2)
门被推开,风卷进来,捎着醺人的酒气。
谢惜晚往那边看了一眼,并未有什么动作:“世子今日是跪了祠堂,还是挨了板子?”
“起开,没醉。” 李含章将想扶他的小厮一把推开,“有点不高兴便赖在娘家不回来了,哪家女人有你这么大脾气?王府上下还得看你脸色不成!”
“家父得胜归京,我为人女理应相迎,世子本也该去。”谢惜晚背对着他,依旧自顾自梳她的头,“锦书去请了,是世子不来,家中长辈以为世子故意怠慢,这才留我在家。怎么听世子的意思,倒像是全怪在我头上了?”
她竟然笑起来:“看着像跪了祠堂。才跪完便喝这么多酒,父王知道吗?”
锦书尚未来得及收起来的兔子面具便从案上被打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躺在角落不动了。
屋里侍女随从倒像习以为常似的,熟练地低着头跪了一大片。棠梨悄悄瞟了一眼,趁人不留意伸手将角落的兔子面具捞过来,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听主子吵架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李含章那一声“都滚出去”落定,一干人如蒙大赦,飞似的逃走了。锦书却走得很慢,棠梨更是在阶前一步三回头。
“别去凑热闹。”锦书停下来叫她,“万一让世子瞧见,少不得挨顿板子。”
棠梨跟上她:“我是怕他欺负姑娘。”
“他欺负得还少了?”锦书稍顿,有些无奈,“夫妻间无论什么,落在旁人眼里都称不上一句欺负。”
棠梨:“怎么就称不上?他明明很过分!”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何况这般恶徒。”锦书拍拍她肩,“烧水备药,他待不了多久,至多半个时辰便会走的。”
棠梨犹豫:“还备药啊?那药喝一次多伤身——”
“不然呢?再连累一个孩子到世上,落个爹不疼娘不爱?”锦书轻声,“有一个已经很造孽了。”
棠梨:“那个也怪不得姑娘,是王妃——”
她被锦书一下看得发怵,默默住了口。
姓吴的老嬷嬷这时抱着小孩从她们身边经过。
棠梨看着她上前叩门:“这是做什么?”
“难得父母都在,想让他们抱抱吧。”锦书道,“她是真心疼孩子。”
那扇门只开了一丝,小孩挣扎着要挤进去扑进父母怀里,被门槛绊了一跤,立时放声大哭。然而所谓爹娘竟没有一个伸手去抱。最终还是吴嬷嬷看不下去,将孩子一把抱起来,心疼地又揉又哄。
头发花白的老人望着不知何时紧闭的门,实在想不明白为人父母为何能如此狠心。她抱着哭得越来越凶的小孩,愤恨的目光便直直杀向锦书和棠梨。
棠梨吓得一哆嗦,干脆躲到锦书身后去了。
“走了。”锦书说,“去干活,将药膏也拿过来。”
棠梨在小厨房煎药时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家姑娘不爱这个孩子吗?可生辰记得清清楚楚,孩子的小衣裳小鞋子她一样没少做,尺寸大小一丝不差。若说她爱他却又不像,两岁出头的年纪,谢惜晚抱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想不明白,但无论姑娘做什么,她都只会义无反顾跟上去。
锦书上前敲她脑袋:“想什么呢?方才瞧着世子走了,你盛了给姑娘端过去。”
—
谢惜晚一个人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棠梨看了眼睛便一酸,将黑漆漆一碗药端过去,在谢惜晚伸手要接时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姑娘,真喝吗?”
谢惜晚未有回应,只是接过来一饮而尽,被苦得皱紧眉头:“药渣倒干净,别被王府的人瞧见。”
棠梨几乎要哭了:“姑娘,我看你其实心里对小公子也——不然就养得亲近些,之后还有那么多年要慢慢熬呢。”
谢惜晚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谁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万一……万一日后还能回家呢?”
她是个自私的人。
他日若能振翅向云端,今朝便不该给自己系上牢不可破的锁链。
锦书推门入内,从谢惜晚手里接过梳子,拨开她头发惊呼一声:“怎么又弄成这样?衣裳脱了让我瞧瞧。”
她盯着谢惜晚肩上那一大片青紫,眼睛里起了雾:“……侯爷和夫人若知道,要心疼死了。”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了。”谢惜晚偏过头对她笑,“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呢?这种事,难道上门来讨说法?怎么开得了口?”
她拿帕子给锦书擦擦眼泪:“别哭,一年也就两三回。平日我和他话都不多说半句,欺负不着我。”
“与其这样一年又一年折磨人,我倒盼着那混账那天真对姑娘动手!咱们名正言顺回家找侯爷撑腰去!”棠梨委屈地掉豆子,“可、可姑娘回回身上有个伤,都是、都是……根本说不出口!即便豁得出去不要脸面了,旁人也只当夫妻间吵闹,不会当回事的!”
“擦擦眼泪,不知道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谢惜晚稍顿,“水好了吗?你姑娘要沐浴。”
“好了,放了些今年的新摘的桂花,姑娘去吧。”锦书道,“别再想这些烦心事,一会儿好好睡个觉。”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