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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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舟急匆匆冲进来说谢侯爷一家要离开青州的时候,宋怀川正在校场上被老将军摁着打。

他丢下手里的长剑,不顾身后众人的追问,远远对着宋昀喊:“爹!我回青州一趟!”

宋昀在他身后叉着腰喊:“兔崽子你当军营是你家啊?给我滚回来!”

然而宋怀川已经策马而去。

这一年青州冬天也没有下雪。

谢惜晚磨磨蹭蹭收拾东西,任谁都能看出小姑娘的不情愿。

锦书见状笑起来:“姑娘快别磨蹭了,月初就差人去军中送信,若能回来早该到了,想必是有事耽误。你再磨蹭今儿也得走,侯爷已经宽你三日了。”

谢惜晚趴在桂树下的小桌子上,枕着一个好看的木雕匣子:“我还有东西要送人呢。”

棠梨:“要不然姑娘给祝夫人?由她转交也是一样的。”

谢惜晚不怎么情愿,再开口答非所问:“他打仗去了……棠梨,你说打仗这种事究竟有什么意思?怎么就非要去呢?”

一颗小石子砸在她面前的桌案上,又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安静地躺在泥土里。

“有意思啊。”宋怀川坐在墙头,将手里余下几个石子一下全丢到身后,“要不你自己去看看?”

谢惜晚看见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你不是在打仗吗?”

“得了你的信难道还不回来?”宋怀川一跃而下,“我告假,特意回来看你,感动吗?”

谢惜晚诚实地点了点头。

“小兔子,你要走啊?”宋怀川很遗憾似的,“以后没人可以欺负了,好没意思。”

谢惜晚:“……”

她感动得还是有点早!

宋怀川:“我刚刚进城看见伯母伯父了,他们都在城门口,你怎么还在这儿?难道你一个人留在青州啊?”

谢惜晚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等他,于是偏过头:“我只是东西太多!还没收拾好!”

“没收拾好?”宋怀川看着一旁早准备妥当的几个木箱子,“你是不是故意磨蹭,在等我呢?”

一下被人戳中心思,谢惜晚偏过脑袋不肯看他,将桌上的木匣子抱在怀里护得更紧了:“你少自作多情!我才没有。”

“好吧。”宋怀川装作很失望的样子,“你怀里是什么宝贝?”

“平安结。”谢惜晚打开木匣子推到他面前,声音又轻又软,“我跟张家婶婶学的,编得不太好。但我今天必须要走,来不及了,你凑合凑合吧,实在不喜欢就偷偷丢掉也行,只是别让我知道。”

“是有点丑。”宋怀川故意逗她说,“这样,这个我先留着,下次见面你编个更好看的给我?”

谢惜晚:“就这一个!爱要不要!”

“脾气这么大。”宋怀川失笑,“果然是属兔子的,一急眼就要咬人。”

他将那个平安结取出来,系在自己身上:“走吧,我送你,伯母伯父该等急了。”

门外的黑色马驹打了个喷嚏。

宋怀川牵了它过来:“你要不要骑马?”

谢惜晚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穿过她最熟悉的街巷。

宋怀川牵着马,走得很慢很慢:“小兔子,以后真不能送我一个更好看的吗?”

谢惜晚鼻子有一点酸:“……我好像不回来了。”

宋怀川握着缰绳的手一紧,沉默很久之后笑起来:“不回来也没事,我可以去云京找你啊。”

马儿停在卖白糖糕的小摊跟前,他们运气很好,碰上热腾腾的糕点正好出锅。

宋怀川买了一块递给她:“小兔子,等着我当上大将军去找你。要是云京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就记好了他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到时候我帮你揍他。”

谢惜晚一下笑出声:“打不过怎么办?”

“那时候我都是大将军了,怎么会打不过?”宋怀川说,“只有我能欺负你,记住了没有?”

谢惜晚:“你也不许欺负我。”

宋怀川笑了:“好,谁都不许欺负我们小晚!”

谢惜晚幼稚地伸出手,要和他拉钩:“那说好了,你一定要来云京找我!嗯……三年?你要是不来,我就把最好看的平安结送给别人。”

宋怀川竟然真的幼稚地陪她拉了钩:“一言为定。”

他们那时都不明白时过境迁四个字的重量,更不明白物是人非究竟为何引人痛心。

马车滚滚向前,谢惜晚掀开车帘,探出头看城门前那个熟悉的、陪她长大的少年越来越远。

何谓别离?

长大就是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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