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活着(1 / 2)
水门巷的棚屋比城西的还要破。
屋顶的茅草被江风吹得七零八落,剩下几撮还顽强地粘在椽子上。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的木板墙上糊满了干裂的河泥,河泥里还嵌着贝壳碎片和干死的水草。
巷子尽头是江。
那里没有栈桥,只有一片泥滩,泥滩上搁着几条渔船。
其中一条船底朝天扣在岸上,船底板被太阳晒得裂开了口子。
另外几条半沉在水里,船舱里积着雨水,水面上漂着蚊虫的尸体。
最外边那条船是好的,船身半旧,船头的缆绳系在一根木桩上。
船底刷着红漆,漆面斑驳。
一个老头蹲在船尾,叼着烟杆,正在往江里吐唾沫。
张玄走到泥滩边上,脚陷进淤泥里,步履维艰。
“田叔?”
老头没回头,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船舷上磕了磕,烟灰落进水里,被浪一冲就散了:
“谁让你来的。”
“楚少爷。”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站起来,转过身。
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皮松垮垮地耷拉着。
“上船。”
张玄把韩铁从肩上卸下来,李锐上前搭手,两人合力把韩铁抬进船舱。
田叔解开缆绳,跳上船,竹篙在岸上一点,船头调转,滑进了江水里。
船离岸越来越远。
水门巷那一排歪歪斜斜的棚屋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条灰黑色的线,和江岸融在一起。
芦苇从两岸压过来,越往前越密,越密越高,最后高过了船蓬。
船舱里暗下来,只剩船蓬的缝隙里漏进来几道细光,照在韩铁紧闭的眼睛上。
过了很久,芦苇开始变稀。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一道变成两片,从两片变成一大片。
船头推开最后一丛芦苇,江面壑然开阔。
田叔把竹篙横在船头,转过身,蹲在船舷边上。
“前面就是邻县界碑。过了界碑,就不是外城的地界了。内城那帮人再横,也不敢在邻县明着动手。但暗地里,你们得自己防。”
船靠岸了。
渡口的石板被江水泡得发黑,石缝里长满了青笞。
一条土路从渡口延伸出去,弯弯曲曲地钻进一片矮树林里。
张玄把韩铁从船舱里架起来,李锐在另一侧托着。
他们三个便往土路上走。
矮树林里没有风。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停。”李锐忽然说。
前面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鬓角上。
她看上去三十来岁,眼角已经有细纹了,嘴唇干裂,颧骨上有一小块晒伤的痕迹。
她脚边放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蓝布上压着几根野葱,看上去就象一个普通妇人。
但她的手不对。
那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虎口有茧。
不是农活磨出来的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把丹交出来吧。”
她说话的时候,手已经从身侧抬起来了。
张玄把韩铁从肩上卸下来,李锐接过去。
韩铁的后背靠在槐树干上,树皮粗糙,蹭过伤口,他闷哼了一声,睁开眼。
“张玄。”
“歇着。”张玄说。
张玄双腿分开,腰椎下沉,脊柱大筋绷紧。
女人叹了口气。
她把袖子撩上去,露出两截小臂。
“可惜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是太快了!
快到张玄只能看见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左侧切进来,快到他的蛇牙指环还没来得及弹出尖刺,那只手就已经探到了他胸前。
张玄的右手从下方斜凿而上,刁手,取她的手腕。
指环上的尖刺弹出,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女人手腕一翻,她的手指扣住了张玄的手腕,往外一拨。
张玄的刁手偏了,尖刺擦着她的袖口划过,割开一道口子,没有碰到皮肉。
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探进了张玄的衣襟。
指尖触到了蛟丹。
张玄的左膝猛地顶上去,肘她的小腹。
女人腰胯一扭,膝顶擦着她的胯骨滑过去,但她的手也被迫从衣襟里抽了出来。
两个人各自退了一步。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道被尖刺割开的口子从手腕一直裂到手肘。
“指环不错。”
张玄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那道被她扣过的地方已经开始泛青。
“再来。”女人说。
这次她没有从侧面切,而是正面踏进来。
脚步不快,一步一步,每一步踩下去,土路上就多一个浅浅的脚印。
她走到张玄面前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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