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宴会(1 / 2)

加入书签

申时未至,花萼相辉楼外的御街上,车马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杨暄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立在兴庆宫旁的高楼。

朱栏飞檐,层阁相叠,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一层金光。

楼前台阶宽阔,两侧金吾卫持戟肃立,甲叶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整齐的响声。

再往里看,宫灯已提前点上,红绡垂幔随风微动,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从楼内飘出来,象一层温软的雾,把整座长安城最后的繁华都笼了进去。

若是不知道一年多后的结局,这地方真象一场太平盛世永不散场的梦。

可惜杨暄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梦底下埋着火种。

“大公子,奴婢听说今日是陛下亲自设宴,为安节度使送行。”阿福跟在后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紧张,“相爷已经先一步入宫了,特意让人传话,说您到了之后不可失仪。”

杨暄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说话。

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紫袍,腰间金鱼袋仍在,玉带也束得妥帖,乍一看还是杨家那个养尊处优的大郎君,只是眼神比前几日沉了太多。

失仪?

他今天来,本就是要失仪的。

只是这“失”,得失得有分寸,失得让杨国忠痛,失得让玄宗恼,失得让安禄山记恨,却又不能一步把自己送进死牢。

杨暄边走边在心里默算。

以玄宗如今的心性,最厌恶的不是臣子无能,而是当众扫他的兴。

今日这场送行宴,是给安禄山体面的,也是给天下人看的。

安禄山是胡将,是边镇,是玄宗拿来压制朝臣、彰显“朕能制御四夷”的活招牌。

谁要是在这场宴会上闹出事来,打的不是安禄山的脸,是玄宗的脸。

所以今天这一步,绝不能只是冲着安禄山去。

得先让杨国忠把他推出来。

只有这样,后头那场父子翻脸,才顺理成章。

他踏上石阶时,迎面正碰上几名绯袍官员从侧门而入。

几人看到他,脚步都顿了顿。

“原来是杨大郎。”

说话的是御史台一个中丞,姓裴,年纪四十馀,面白短须,说话时眼里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

杨暄认得此人。

这人平日最爱在御史台里骂杨国忠结党营私,可一到杨府跟前,腰弯得比谁都低。

“裴中丞。”

杨暄拱了拱手,礼数做得周全。

裴中丞笑着打量他一眼:“听闻大郎近日颇得相爷看重,想来今日安节度使离京,相爷少不得要借重你这个长子。”

这话表面是捧,实则是在探。

探杨国忠是不是又准备在今日朝宴上出手。

旁边另一个官员也接过话头,笑吟吟地道:“谁不知道右相最疼大郎?今日大郎在,安节度使怕是也要多敬几杯了。”

几人嘴上说得客气,神色却颇有些看热闹的意味。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杨国忠与安禄山的梁子早结下了。

一个掌中枢,一个握边兵,彼此都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如今安禄山离京,玄宗偏要摆出父慈子孝、君臣和乐的架势,这戏唱得越热闹,底下的刀子就藏得越深。

杨暄心里明白,面上却只淡淡一笑。

“诸公说笑了。今日是陛下赐宴,满堂文武,哪轮得到我一个后辈借重不借重?不过是陪侍末座罢了。”

他这话说得平平。

几名官员却都多看了他一眼。

杨家大郎往日是什么德性,他们不是不知道。

斗鸡走马,吃酒听曲,说他是权门纨绔里的头一份也不为过。

可眼前这人说话不疾不徐,连眉眼都收着,竟有几分和杨国忠全然不同的沉静。

裴中丞目光微闪,正要再说什么,楼前内侍已高声通传:“诸公入席——”

众人只得止住话头。

杨暄随人流往里走,跨过门坎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暖香、酒气与丝竹合成的一股富贵气。

楼内极大。

中庭铺着猩红地毯,左右排开矮几,几上金银器皿耀得人眼花。

最上首设御座,背后是九曲描金屏风,屏风前香炉烟气袅袅不绝。

宫娥执团扇立在两侧,衣色如云。再往下,按品级分列席次,紫袍在前,绯袍次之,青绿更后。

杨暄一眼扫过去,很快找到了几处最关键的位置。

御座右下首,空着的那一席,显然是给杨贵妃的。

左侧最近御前的位置,已经坐了高力士。

往下一点,是杨国忠。

再往对面看,安禄山的位置同样醒目,几乎与杨国忠遥遥相对。

这不是普通的席次安排。

这是玄宗故意摆出来给众人看的平衡——一个朝中右相,一个边镇节度使,互相牵制,又都归于天子一手之间。

而这恰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任何试图打破这种“平衡”的人,都会先被玄宗视为扫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