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逆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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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暄眼中的寒意,只闪了一瞬。

下一刻,他手腕陡然一翻。

满盏酒液在灯火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股辛烈酒气,结结实实泼在了安禄山那张堆满横肉的肥脸上!

“哗——”

酒水四溅。

几滴甚至溅到了安禄山胸前新赐的锦袍上,沿着金线绣边缓缓往下淌,狼狈得不象话。

整个花萼相辉楼,骤然死寂。

连香炉里袅袅上升的烟,仿佛都在这一刻停了一下。

刚才还在赔笑的群臣,全都僵住了。

有人举着酒盏,动作停在半空。

有人张着嘴,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连乐工、舞伎和侍立在两旁的宫娥,也象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

谁也没想到。

真的谁也没想到。

杨家这位向来只会吃酒听曲的纨绔大郎,竟真敢在御前,在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眼皮子底下,把一盏酒泼到安禄山脸上!

安禄山脸上的笑先是僵住。

然后一点一点消失。

酒液顺着他额头往下淌过眉骨,挂在鼻尖,最后砸落在案几上。

那张原本堆满谄媚和憨态的胖脸,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真相。

冷。

不是寻常人恼怒时的冷。

是草原上饿狼盯住猎物时,那种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撕开喉咙的冷。

杨暄看着他,心里反倒松了一分。

终于。

终于把这张假面撕开了一角。

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得色,反而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又往前逼了一步。

“这一杯,敬你什么?”

杨暄声音不高,却象铁器刮过石面,刺得人耳膜发紧。

“敬你身为胡人,却把自己演成大唐纯臣?”

“敬你拥兵三镇,还敢在御前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还是敬你方才跪在这里,一口一个‘阿娘’,把这满朝文武当成聋子瞎子,全都拿来耍弄?!”

最后一句落下,花萼相辉楼里终于炸开了第一声吸气。

“嘶——”

几名坐得靠后的绯袍官员,脸色瞬间白了。

杨暄这已经不是发疯。

这是要把天捅破!

“大胆!”

安禄山终于开口。

他没有立刻暴起,而是缓缓抬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酒。

那动作不快,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从容,只是他擦脸时,手背上的青筋已经一根根鼓了出来。

“杨家大郎。”

安禄山抬起头,盯着他,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是吃醉了酒,还是得了失心疯?”

“在陛下面前,如此失仪,莫不是嫌命太长?”

杨暄冷冷一笑。

“我若嫌命太长,今日就不会把这杯酒泼出去。”

“倒是你,安禄山。”

“你口口声声说陛下待你如亲子,可哪家儿子手里握着二十万边兵,还日夜惦记着把刀磨得更快些?”

“哪家儿子见了天子,不先想如何尽忠报国,反倒先哭诉自己受了委屈?”

“又是哪家儿子,一边认着阿娘,一边把河北三镇经营得如同自己私产,连军马粮草都不肯叫中书门下摸透半分?”

一句接一句。

没有一句留馀地。

更要命的是,他说的每一句,都不是什么虚浮谩骂,而是直直戳在朝中最敏感、也最不能摆到御前明说的地方。

席间不少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因为这些话,大家心里都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没人敢说。

谁敢在皇帝最得意的“忠臣孝子”戏码上,亲手掀桌?

偏偏杨暄敢。

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机,当着满朝文武和宫中内侍的面,狠狠干了出来。

玄宗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他靠在御座上,眼皮缓缓垂下,望向杨暄的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寒意。

高力士站在一旁,眉头微皱,右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抬了抬。

那是他准备叫人拿人的前兆。

可玄宗没发话,他也不敢动。

杨贵妃也怔住了。

她看着站在安禄山席前的杨暄,眼神里先是惊愕,随后竟有一丝陌生。

这还是她记忆里那个会在自己跟前赔笑、会借着酒意说些轻浮话来讨巧的侄儿吗?

不。

眼前这个人,身上没有半点旧日纨绔气,反倒象一柄被逼到死角、索性拔出来见血的刀。

而此时此刻,最难受的人还不是玄宗,不是安禄山。

是杨国忠。

杨国忠已经从席上站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起初他看见杨暄端酒上前,心里虽然恼火,却还隐隐存了几分期待——他以为这个儿子总算开窍,知道顺着自己的意,在御前替安禄山挖个坑。

可他万万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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