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弃杨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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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边,刑杖却还在继续。

十一。

十二。

十三。

每一杖落下,杨暄眼前的光景便暗一分。

耳边的声响也渐渐远了。

他能感觉到血顺着腰侧往下淌,也能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痛慢慢变得麻木,象是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可他不能现在昏过去。

至少,不能在二十杖之前。

于是他强撑着一口气,在第十五杖落下时,忽然仰起头,冲着仍跪在地上的杨国忠笑了笑。

那笑里已经带了血气。

“右相放心……”

“日后旁人再说杨家父子一体时……总有人会记得,今日是您亲口……请的廷杖。”

杨国忠双目赤红,几乎恨不得扑上去亲手掐死他。

可他不能动。

他只能跪着,只能请罪,只能做出一副痛心疾首而又大义灭亲的样子。

因为今日这一局,早已不是打不打这个逆子的事,而是自己能不能把自己从这摊泥里拔出来。

二十杖之后,杨暄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可杨国忠却并未因此放心,反而心头愈发发沉。

因为他忽然生出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这个逆子,今天豁出命来闹这一场,图的恐怕根本就不是在御前逞一时之快。

他象是在借自己的手,借陛下的怒,把自己从杨家切出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杨国忠便觉得后颈发凉。

若真如此,那他今日请来的这三十廷杖,岂不是恰恰成了这孽障的垫脚石?

就在这时,第二十五杖落下。

杨暄终于再撑不住,喉间一甜,一口血喷在凳旁青石地上。

血色在灯下缓缓晕开。

围观众人脸色都变了。

再打下去,真会死人。

高力士目光微沉。

他看得出来,再往后几杖,若仍照这个力道落下,人多半就真要废在这里。

可他也更清楚,今日不能让杨暄死。

至少,不能死在花萼相辉楼外。

死在这里,便是御前杖杀相门长子。

这件事的分量,远比打残一个杨暄重得多。

所以到第二十六杖起,他微不可察地偏了偏拂尘。

行刑的军士见状,手上力道随之稍稍收敛一线。

不多。

但足以保命。

三十杖打完时,杨暄已几乎没了人形。

后背血肉模糊,衣衫尽裂,连抬头都做不到。

可在最后一杖落下的瞬间,他仍旧用尽最后一口气,哑声说了一句:

“记住……”

“不是杨家弃我……”

“是我杨暄……先弃了杨家。”

说完这句,他眼前一黑,终于彻底昏了过去。

花萼相辉楼外,一片寂静。

高力士看着昏死过去的杨暄,沉默片刻,才道:

“人先送回相府,交有司文书,明日再下。”

这是给他留一口气。

也是给杨国忠留最后一层处置的脸面。

杨国忠从地上起身,膝头已麻,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被抬上担架的杨暄,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从偏门送回去。”

“不许惊动正院。”

“另外,把族谱取来。”

旁边心腹一怔,随即低声应是。

这是……真要动家法、除名了。

而与此同时,杨府。

夜色已深,内宅却并不安静。

先是一道从宫里传回的急信,随后是相府前院灯火骤起,管事们脚步仓皇,连平日最守规矩的嬷嬷都压不住脸上的惊惶。

消息像长了脚一样,在最短时间里穿过外院、跨过仪门,涌进了内宅。

大郎君在花萼相辉楼,当众泼了安禄山一脸酒。

大郎君在御前大骂安禄山。

大郎君被金吾卫按下。

右相请陛下廷杖。

一桩桩,一件件,传到最后,已说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唯有“大祸临头”四个字,越来越真。

延和郡主的院中,却还亮着灯。

她原本在灯下抄经。

消息传进来时,手中的笔只微微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并不显得如何惊慌。

贴身侍女采蘩却已经白了脸。

“郡主……前头都乱了,说大郎君在御前闯了弥天大祸,右相还亲自请了廷杖……”

延和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哪一句是真的?”

采蘩一愣。

“奴婢……奴婢也说不好。”

延和放下笔,静了一会儿,才问:

“相爷那边,派人来过没有?”

“还没有。”

“大郎君那边呢?”

“也……也没有消息。”

延和沉默片刻,起身。

她动作不快,甚至依旧称得上从容,可采蘩却从这份从容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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