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贬为县令,即日离京(1 / 2)
管事抬头,小心道:“相爷,是和离……还是休书?”
杨国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那管事当即低下头。
“他还有什么资格写休书?”
“以我名义,告知延和郡主:杨暄身负大罪,前途未卜,杨家不敢再眈误宗室贵女。请郡主自择回府,不必再与此人相守。”
这不是和离,也不是休书。
这是由公爹出面,替儿子把婚事拆开。
等于是把“杨暄已不算杨家人”的意思,写到明面上。
管事心里发紧,却不敢多言,只低头应下。
“还有。”杨国忠声音更沉了几分,“若圣人果真下旨贬谪,地点一到,不必再等。让他领了旨,立刻滚出长安。”
“随身财物、车马、仆役,府里按例给一份,不多不少。谁敢私下再贴补,视同抗命。”
“是。”
话说到这里,许多事就已经明了了。
杨国忠不是一时动怒。
他是真的准备把这个儿子,连同血脉、门第、婚姻、前程,一并切干净。
可命令一层层落下去之后,厅中反倒静了。
杨国忠独坐灯下,忽然想起楼外杖下那张血色尽失的脸,想起那句“不是杨家弃我,是我杨暄先弃了杨家”,心头竟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像被人抢先一步,夺了刀。
他本该高兴。
那孽障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自己正好顺势切割,甚至能借此在圣人面前表一回大义灭亲。
可不知为何,他偏偏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越来越清楚,这不是自己在处理一个闯祸的逆子。
倒象是那个逆子把局做在前头,等着他一步步照着走。
“好,好得很。”
杨国忠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阴冷到了极处。
“若你真是借着这顿杖,借着老夫的手,给自己求一条活路……”
“那老夫倒要看看,你出了长安,能活几日。”
他抬手按在族谱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与此同时,偏院。
药已灌下去半碗。
杨暄烧得厉害,牙关咬得极紧,药勺送到唇边,大半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采蘩急得直跺脚,老郎中也皱紧了眉。
“再灌不进去,药就白熬了。”老郎中低声道。
延和接过药碗。
她在榻边坐下,先伸手扶起杨暄半边肩背。
那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硬,但很稳,稳得让杨暄没有被牵动背后伤口太多。
“把灯拿近些。”
采蘩忙照做。
延和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这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成婚以来,二人见面不多,说话更少。
杨暄从前荒唐,她不去管;她在杨府里安静度日,象一潭不见波澜的水。
可今夜之后,很多事都不同了。
这个人被打成这样,却偏偏不是因为酒色赌斗,不是因为市井寻衅,而是因为在天子面前,掀翻了一场谁都不敢掀的局。
她不知他究竟图什么。
却能看出来,他不是寻死。
他是在搏。
延和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捏开了他的下颌。
老郎中和采蘩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延和便把药一勺一勺喂了进去。流出来的,便用帕子拭去,再继续喂。
动作不见温柔缱绻,却很有耐心,象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决定要做、便绝不会半途而废的事。
大半碗药,终究还是喂了下去。
老郎中暗暗松了口气。
“今夜若再高热反复,便仍按这个法子来。”他道,“郡主也不必亲自守着,叫下人看着便是。”
“你先别走。”延和道。
“郡主还有吩咐?”
“天明之前,宫里若来旨意,人多半还醒不过来。”延和把药碗放下,语气依旧平静,“我想先知道,以他现下伤势,能不能动身上路。”
老郎中一怔。
这话问得太直,也太准。
象是已经料到,天一亮,杨暄要面对的绝不会只是几句斥责,而是实打实的流放与驱逐。
老郎中斟酌片刻,才道:“若真要上路,三五日内都不宜快行,只能卧车缓行。每日换药、退热、止血,一样都不能断。若途中再受颠簸过重,或染了寒气,命就悬了。”
延和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能不能不走”,而是直接问了“若要走,该怎么走”。
老郎中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了几分。
这位郡主,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四更时,宫里果然来人。
来的不是高力士,而是一名持拂内侍和两名中书门下的胥吏。
杨国忠早已在前厅候着。
宣旨时,偏院的人也都被惊动了。
延和没有立刻出去,只让采蘩去听。
没过多久,采蘩一路小跑回来,脸都白了。
“郡主……旨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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