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驿站歇脚,小卒叼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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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时,官道外那两双眼睛先退了。

裴照是在换最后一轮哨时看见的。

东边天色才泛出一线惨白,沟后那片夜里一直不动声色压着人的黑,便象被风轻轻掀开了一角。

两个原本贴在土坡与林影里的轮廓,一前一后,极快地隐了下去。

不象撤,更象是看够了,该回去交差了。

裴照立在火堆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再也辨不出什么,才把手里那半截烧黑的木棍往火里一捅。

火星炸开,映得他眉眼更沉。

他知道,这一夜不过是开头。

对方既已露了脸,便绝不会只看一眼就算完。

果然,天色彻底放亮后,这股看不见的压力便换了种法子,落到了明面上。

队伍收整上路,比头一天利落了不少。

闻伯夜里几乎没怎么睡,却仍把行囊、药炉、车上轻重物件重新调了一遍。

崔慎把昨日才收上来的散钱、路引、过所与赴任文书分门别类裹进两层油布,贴身带着。

阿福则真如杨暄昨日安排的那样,一早便沿着车、马、人跑了一圈。

谁夜里守哨打了盹,谁半夜起夜时多瞟了两眼主车,谁偷摸把自己的铺盖往里挪了半尺,都被他记得七七八八。

最有用的,反倒是那姓董的老仆。

昨日还端着体面,不肯与杂役同轮守夜,今早再见着裴照时,已老老实实拱手问吩咐,不敢多半句废话。

有他带头,其他人就更不敢有什么怨言了。

杨暄靠坐在车中,听完阿福的回报,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评。

立规矩,不是昨夜吼那几句便算了。

规矩真正的力道,从来都在第二天。

若第二天众人还能照着新规矩往前走,那昨夜那些话,才不是一阵风。

车队出发不久,前头官道边便渐渐多了行旅痕迹。

挑柴的、赶驴的、押小货的商脚子,还有三三两两往县里去的吏员,皆在晨雾未散时与他们打了个照面,又各自错开。

到巳时前后,驿道旁一面掉了半边漆的木牌才从前头树影里露出来。

上书两个字。

永兴。

牌下便是驿。

说是驿,其实也不大。

黄土夯墙,门楼低矮,外头拴马桩倒不少,只是桩上旧绳磨得发亮,象是常年迎来送往,却又舍不得多花一点钱修整门面。

驿前一口井,井边立着木架,晾着几件粗布号衣。

往里看去,前院堆着草料,后头两排厢房,正中一间值房门半掩,里面黑洞洞的,看不真切。

若是寻常过路小吏,到这里歇个脚,倒也够了。

可杨暄一行车马、人手、药炉、陪房都带着,这处地方便显得局促。

更要命的是,它不只是个歇脚处。

它是驿。

是驿路规矩真正落地的第一道门。

车还未停稳,门里已有两名驿卒慢吞吞走出来,一个看马,一个看车。

看似散漫,目光却都落得很实,尤其在主车和后头那几只包得最紧的木箱上,多停了好几息。

崔慎轻轻吸了一口气,翻身落车,先整了整衣襟,才把文书包袱抱在怀里。

昨日那一场争执之后,他与裴照都已明白,自己的活,究竟该在什么时候顶上去。

今天这第一道门,便是他的。

“烦请通报。”

崔慎立在驿门外,声音不高,却很清。

“我家大郎奉诏赴剑南姚州盐井县任,途经此地,验文换水,借灶歇马。”

那两名驿卒闻言,对视一眼,却没立刻让人进去。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挠了挠脖子,慢悠悠道:

“奉诏赴任?”

“什么官身?”

“盐井县令。”

“县令?”

那人又把目光往车后瞥了一眼,似笑非笑。

“县令出门,这阵仗倒不小。”

崔慎神色不变。

“有家眷同行,也有病人伤药,自然比寻常行脚官多些繁琐。”

驿卒“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那文书呢?”

崔慎把包袱打开,先取路引,次递过所,再奉赴任敕命抄副,一样一样递过去。

那驿卒接在手里,却并不细看,只翻了两页,便道:

“等着吧。”

“驿丞还没起。”

崔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巳时将近,驿丞还没起?

这话骗鬼都不信。

可对方就是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这不是懈迨。

这是故意。

崔慎没有发作,只问:

“那烦请先给口热水,借处小灶,我家郎君伤重,药不能断。”

那驿卒这回连笑都懒得笑了。

“没法子。”

“驿里规矩,驿丞没点头,井里的水不能乱打,灶上的火也不能乱借。”

这话一出,连后头几个杂役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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