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郡主硬气,人分四层(1 / 2)
刀口刚离布,杨暄肩背便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这一下极轻。
可延和看得出来。
他不是不疼。
是早把疼养成了不说的本事。
布巾一层层揭开时,闻伯在旁边低低吸了口气。
昨日夜里折腾得太厉害,原本刚收住的几处杖痕边上又浸出一线血来,虽不算大开,却也绝称不上安稳。
闻伯压低声音:
“郎君,这一日若再不停,只怕晚间又要起热。”
杨暄道:
“那便晚间再说。”
“眼下还不到歇的时候。”
延和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却淡淡道:
“眼下自然不到歇的时候,可若真把人熬塌了,后头便连做局的人也没了。”
“我不是闻伯,不会同你一遍遍讲保命的好话。”
“我只问你一句。”
她把新药缓缓压上去,语气稳得象在说别人的事。
“这一路往后,是要靠你一个人拿命去顶,还是要把旁人的手也用起来?”
杨暄沉默了片刻。
车外马鼻轻喷,棚边有人小声说话,风从帘缝里灌进来,把车中那点闷意也吹得轻了一些。
他这才道:
“自然是用旁人的手。”
“那便别把自己先烧干。”
延和说完这一句,便不再多说,只专心把药敷好,再用新布一层层扎稳。
阿福蹲在车门边,原本还提着气,听到这里,忍不住偷偷抬眼瞧了瞧。
他总觉得,自打出了长安,公子和郡主说话的路数便一点点变了。
不是更软。
反倒更硬。
可这种硬,又不是相府里那种句句往死里顶的硬。
象两个人都知道眼下站在一条绳上,谁都没工夫说好听的,只能拣最管用的话讲。
药换完后,闻伯把那只小清册递到车里。
“郎君,趁着这一停,老仆也把这一日头里能点清的东西先收了个底。”
“现银、散绢、药材、换路引时馀下的零碎、车马草料,大体都在这里了。”
杨暄接过,先没翻。
他问:
“有没有少?”
闻伯顿了顿。
“明面上没有。”
这话一出,车中几人目光都动了动。
明面上没有。
那便是暗地里未必真干净。
杨暄这才把清册摊开。
闻伯的字不算漂亮,却极稳。
一项项,记得极细。
现银多少,散钱几串,药材分哪几包,几辆车各压着什么,哪一匹马昨夜跑过,哪一匹马今日该缓,都列得明白。
他看得不快。
可一页翻过去,心里便渐渐有了底。
钱不算多。
比他在长安时预想的还要更紧。
药不算少。
却也经不起再来两场象永兴驿那样的折腾。
车马如今还能撑,可若再叫人沿途卡上两回草料和住铺,这支队伍的筋骨便真要显出来了。
至于最要紧的,不在帐上。
在人身上。
杨暄把清册合上,抬眼问:
“今早出驿后,谁最先往后看?”
阿福一愣,随即精神一振。
“小的记着呢。”
“前头那两个跟马的小厮还好,虽也回头看,可都是盯路。”
“有三个心思最浮。”
“一个是原先跟后杂车的老仆妇,姓梁。”
“她出驿后头一刻钟,往后看了三回,像总怕有人追上来。”
“再一个是昨夜就有些发抖的那小厮周二。”
“主车刚过弯,他便先去摸怀里包袱口。”
“还有一个,是原先从相府跟出来、说是会伺候牲口的董六。”
“这人倒不显眼,可今早上马前问了闻伯两句,问若不住驿,今夜要不要在野地扎灶。”
“象是嘴里问灶,心里问路。”
闻伯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梁婆子我也看见了。”
“她不是坏。”
“是怕。”
“这种人最先乱的不是手,是嘴。”
延和把那只药碗收去一边,忽然开口:
“那便从嘴先分。”
车里几人都看向她。
延和神色平平。
“咱们这一路人,不必都求忠。”
“也求不来。”
“可至少得先分清,哪些人可近,哪些人可看,哪些人能用,哪些人只能叫他们跟着走。”
“若不先分,后头谁出一句漏风的话,都可能比官道上那几匹伏着的人更要命。”
崔慎原本在外头守着,此刻听车里议到了这一步,掀帘半寸,低声道:
“郡主说得对。”
“昨夜夜钓之后,我便一直在想,咱们如今这队人看着是一队,实则心不在一处。”
“真要分,大概能分四层。”
杨暄抬了抬下巴。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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