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个人,四道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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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那封信烧过之后,队伍里的气息便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乱。

而是更绷。

象一根原先只拉了七分的弓,忽然又往后扣了半寸。

这种绷,最先显在裴照身上。

他原本就不多话。

这两日更少。

白天赶路时,他骑在前头,看地形,看路边草痕,看哪个挑夫走路时老爱把眼睛往主车上飘。

夜里宿地一扎,他就沿外圈一遍遍转,连马槽边的粪土都要用脚尖拨两下。

阿福私底下同崔慎嘀咕:

“裴头儿这两天象要咬人。”

崔慎却摇头。

“不是要咬人。”

“是要挑刀。”

阿福没听懂。

“咱们自己不是有刀么?”

“有,不够。”

崔慎把纸折好,压低声音。

“姚州那地方,照如今摸出来的路数看,到了地头,缺的绝不会只是一个会写文书的,一个会看人心的。”

“还得有真能压场、真能跑山路、真能在关键时候替主车挡一刀的人。”

阿福眨了眨眼。

“那就招呗。”

崔慎瞥了他一眼。

“问题就在这儿。”

“不是谁提着刀、骑过马、吹自己见过血,就真能上咱们的车。”

这话阿福倒是听明白了。

这一路上,想靠过来的人,其实已经有了。

有的是冲着杨家旧名。

有的是看见主车里坐着个赴任县令,觉得好歹有口公门饭。

还有些人则更直接,看中的不是饭,是以后到了边地可能分出来的油水。

只是裴照先前一直没松口。

谁来,他都只看,不收。

直到这一日傍晚,前头过了一处叫石盘岭的小驿铺,裴照才第一次主动停了马。

那地方不大。

一边是破亭,一边是草料棚。

棚下坐着三个人。

一个断了半截左耳,肤色晒得发黑,腰背却还挺直,正低头拿布擦一把旧横刀。

一个年纪更轻,虎口厚,脚边靠着根短枪,象是走镖走散了路。

还有一个披着灰布短褂,腿边放着马鞭和麻绳,看着像常年跟马帮混饭的路数。

三人本都在喝粗茶。

见车队过来时,那个缺耳的先抬了眼。

只这一眼,裴照就勒住了马。

因为那不是江湖人见车队时爱有的贪眼。

是看队形。

看谁押尾,谁护中,谁是真做主。

“你认得我?”

裴照先开口。

那缺耳汉子把刀横在膝上,没起身,只拱了拱手。

“认得一半。”

“你象边军里出来的。”

“还象河西那一线待过。”

裴照眼神这才真冷了一分。

“你呢?”

“鲁成。”

那人答得干脆。

“前年从凉州边上退下来的,耳朵是跟吐蕃人抢坡口时丢的。”

“如今跟货队混饭。”

旁边那拿短枪的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来。

“我叫陈野,原在凤翔军里跑过斥候,后来押过两趟镖。”

最后那个马帮汉子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窦平。”

“人没你们那么讲究,就是会看马,会认山道,也敢夜里走路。”

阿福在后头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三人站在一起,活象三把刀。

一把旧,一把快,一把滑。

最要紧的是,他们不象寻常路边讨活的。

更象是早等着有人来挑。

裴照没问他们为何先自报家门。

因为这三人既看得出他是边军路数,自然也看得出这一队南下的人不是单纯逃难。

既然如此,再装糊涂便没意思了。

“想跟车?”

他直问。

鲁成也直答。

“想。”

“为什么?”

陈野抢先道:

“单混货队,饿不死,也就那样。”

“跟上一个赴任的县令,若真是个能做事的,后头总有场面可见。”

窦平则笑嘻嘻接了一句:

“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就是听说你们这一路,永兴驿钓过人,三岔亭放过空,连官面留客的软局都撕开了。”

“这活路,比跟着一般商队有意思。”

这话一落,阿福心里一动。

果然。

白天那封信放出去后,风已开始往人身上吹了。

这三人未必是特意被勾来的。

可他们敢在这时候凑上来,本身就说明,前头那番动静已在南路边上长出了回声。

裴照没有立刻拒,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他们三人从头看到脚。

最后,道:

“跟可以。”

“先过四道门。”

陈野一听,眼里立刻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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