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先看什么,终到盐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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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季通说到这里,象是终于把胸口那口憋了一路的血气吐出来了一些。

他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不全是戒。

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疲。

“郎君。”

“小人今日敢抱着这些东西往您这边逃,不是因为小人真有多信您。”

“是因为小人知道,再不逃,就真只剩死路。”

“可小人也知道,您若真想在盐井县坐稳,光靠县令印信没用。”

“那地方……”

他喉头滚了滚,象是终于要把最要紧的一句话吐出来。

火边众人都看着他。

韩季通慢慢道:

“从来不在县衙手里。”

山风正从坳地上头压下来。

火焰被吹得一低。

杨暄垂眼,看着韩季通膝上的旧簿和分图,片刻后,才慢慢抬手,把最上头那本井课簿拿了起来。

纸张发潮,边角发软。

坳地里的火,一直烧到后半夜。

韩季通那条肩刚正回去,人还虚着,额头和鬓角却都是汗。

可他偏不肯躺,只坐在火边,把那几本旧簿一册一册摊开,像生怕自己一闭眼,这几张纸就会再落回别人手里。

杨暄也没回车里。

他披着外衫,坐在火边一块平石上,腿上盖了条薄毡,手里翻的是那本三年前的井课旧簿。

簿子一翻开,先冲出来的不是帐。

是潮气和旧纸发霉的味道。

边角发软,纸页上还有几处被油手摸出来的黑印。崔慎坐在旁边,一页页接过去看,越看,眼神越沉。

“井课没问题。”

他低声道。

“至少最早这一本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后头这本分运册。”

他说着,把两本册子并到一处,手指往两页数字上一压。

“同一口井,同一月,前头井课记的是出盐一百七十六担,后头分运册写出去的,却只剩一百一十二。”

“少掉的这六十多担,不是一天少的,是一点点抹掉的。”

“有的改在脚力名下,有的改在损耗,有的干脆往空名里塞。”

阿福蹲在火边,听得牙都酸了。

“这还能算帐?”

“这不是算帐。”

韩季通抱着那条伤臂,声音发哑。

“这是洗帐。”

“真要只是偷几担盐,底下人自己分一分,也不至于烂成这样。能把帐洗成这样,说明上上下下都有人接。”

杨暄翻到后头两页,忽然停住。

那页边角有一道很浅的批痕,象是被人临时改过,又急着拿湿布抹了一遍,没抹净。

他抬眼看向韩季通。

“这是青岙井的页?”

韩季通喉头动了动,点头。

“是。”

“这几页最脏。”

“也是小人原先最不敢碰的。”

“因为旁的井,顶多是井户头和牙行多咬两口。青岙井不一样,它牵的人多,谁都说它归官,谁都知道它不在官手里,可谁都不肯把这句话说破。”

火光压了一下,又跳起来。

杨暄没顺着往下问“到底在谁手里”,而是把簿子一合,换了个问题。

“明日一进盐井县,我先该看什么?”

韩季通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杨暄会继续追着帐问,追着莫三问,追着谁吃分例问。

没想到,这位新县令先问的,却是进城第一眼该看什么。

这才是会做事的人。

帐再真,也得先看地上的人和壳。

他沉默片刻,才慢慢道:

“先别去衙门。”

“可以瞧瞧城门口的棚子。”

“若门口先看的不是路引,不是官身,而是车里装了什么货,那这县城就已烂了半边。”

“再看衙门门口站着的人。”

“谁最殷勤,谁最像老实人,谁又总把眼睛往外头看,那些人八成都不是只吃县里这一口饭的。”

“最后……”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更低。

“若进了县里,您还能看见青岙井的盐车从城里走,可衙门里却没人提今日哪口井出多少盐,那便不用再猜了。”

“这地方最值钱的东西,根本没走县衙的门。”

崔慎把这几句一字不落记了下来。

裴照坐在不远处擦刀,没插嘴,却把“门口棚子”“衙门口站的人”“青岙井盐车”三句全记在了心里。

延和则一直安静听着。

直到此刻,她才开口:

“那县里哪个位置最滑?”

韩季通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路下来,他已知道这位郡主不是跟着吃苦凑数的。

她问的,也从来不是废话。

“门子,库吏,管盐课边册的那一线。”

“还有皂隶头。”

“这些人位子不高,油却都沾得上。往来传话、递脸色、让谁进让谁停,靠的都不是印,是这帮人。”

“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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