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薄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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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拨到的,不是县丞,也不是主簿。

两个穿短褂的小厮,抬着一只红漆旧盒进来。

后头还跟着个圆脸男人,三十多岁,鞋面干净,手却细,象是常年拨算盘的。

他一进院,先不看堂上,只先扫了眼四周,最后才满脸堆笑地拱手。

“田家小管事田承义,替家主给新县尊送个接风薄礼。”

“边地寒酸,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是一点本地井盐、一对药材,外加两匹细布,权当先贺县尊到任。”

话说得轻。

可院里几个人一听“田家”两个字,神色都细细变了一下。

韩季通站在副车边,眼神更是沉了半寸。

这田家,不是县里最大那只手。

可这几年青岙井的盐往外转,西市牙行洗帐,里头都有田家的影子。

杨暄却没去碰那盒子,只问:

“谁让你先进来的?”

田承义笑容一顿。

“小的……小的听说县尊今日到任,想着先来贺一声,也是本地人一份心意。”

“印还未接,衙门位次未定,县里官吏还没到齐,你田家倒先把礼送到堂前了。”

杨暄看着他。

“心意不小。”

田承义背后汗意一下就起来了。

这话要说重,也不算太重。

可偏偏压得人难受。

因为它不是骂。

是把你送礼背后的那点门道,当着满院人的面,轻轻点明了。

这时候,崔慎已把笔提起来了。

杨暄道:

“记。”

“田家,田承义,县令未接印前送礼入衙。时辰、礼单、进门时说的话,一并记清。”

“礼不拆,放院中,贴封条。”

“谁送的,谁带来的,谁经手入门的,都写上。”

田承义脸上那点笑,这回是真的要挂不住了。

他原本来这一趟,就是替后头的人看人。

若这新县令贪,便顺势把礼送进后堂。

若这新县令横,便看他当场翻脸,把话柄露出来。

谁料眼前这一位,既不收进后头,也不当场喝退,只一句“贴封条”,便把这份礼变成了堂前留痕的东西。

以后谁还敢说没送过?

谁还敢说只是寻常拜门?

连裴照都多看了崔慎一眼。

这法子不见刀。

可真贴了封条,送礼的人心里反倒会更硌得慌。

田承义后头还想再解释两句,院门口又来了一拨人。

这回送来的不是盒子,是两篓山菌、一坛药酒,外带一卷上了油纸的帐礼单。

来的是西市盐行的掌柜胡荣。

他看见院中那只已被放到边上的红漆盒,脚下先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笑意更圆了些。

“看来田家倒是腿快。”

“那小的也不敢落后。”

“胡掌柜。”

杨暄淡淡叫出他。

胡荣笑容一滞。

他原先还当,这位新县令才刚进县,未必连盐行里哪几家有头有脸都认得出来。

如今听见对方张口便叫破自己身份,心里先是一跳。

杨暄却没再多说,只又重复了一遍:

“照田家那份样子记。”

“礼一并封。”

“今日谁来,都按这一例。”

这一下,院里就更安静了。

前后不过一会儿工夫,盐井县里最会闻风的两家人,便都撞到了同一堵墙上。

墙不硬。

可它不让你绕。

胡荣和田承义对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一点不妙。

这个贬来的新县令,似乎并不急着逞威风。

他只是先把所有人都往堂前一摆。

谁也别想藏着看。

又过片刻,县衙里真正该到的人,才终于姗姗来迟。

先到的是县丞。

来人五十来岁,身量不高,胡子修得极整,脚下皂靴却沾了不少泥,象是真从外头赶回来。他一进门,先是一脸苦色,随即便深深一揖。

“下官许敬尧,见过县尊。”

“南场井边今晨出了点事,下官方才得信便往回赶,不想还是慢了一步,还望县尊恕罪。”

韩季通在旁边听着,嘴角无声地往下压了一点。

什么南场出事。

这话他连第二遍都不用听。

无非是先给自己找个能往外摆的理由。

杨暄却象没听出里头那层,只问了一句:

“你是县丞?”

“是。”

“盐井县这半年,谁主日常?”

许敬尧没想到他先问的是这个,怔了怔,才道:

“前任县令出缺之后,衙中诸务,多由下官与主簿、县中几位老成吏员一并分理。”

一句话,听着象在答。

其实什么都没答实。

崔慎站在旁边,笔已经动了。

他最擅长记这种官样话。

看着满,其实空。

许敬尧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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