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盘问(1 / 2)
杨暄把碗放下,指尖在那张杂费单上轻轻一点。
“那就让他来。”
“阿福。”
“在。”
“把堂上的案搬到前院檐下去。”
阿福一愣。
“不在堂里问?”
“不。”
杨暄淡淡道:“今天先不关门。衙门口能看见的地方,最适合立规矩。”
延和这时也从东廊走了出来。
她显然也没睡太久,神色却很稳,只看了一眼檐下那片地方,便明白了杨暄的意思。
昨夜是在正堂里翻帐。
今天,就得把帐搬到人前去。
她对采蘩道:“把昨夜那几份封礼也挪到廊下,不拆,就摆着。”
采蘩轻声应下。
阿福这回反应极快。
那几份礼一摆出来,今日谁要还敢说县衙里一切如旧,便是睁着眼说瞎话了。
不到一刻钟,前院就布置妥了。
檐下摆了一张旧案,案上放着昨夜对出来的几册文书。
院门半开,既不关死,也不任人乱闯。
裴照没进堂,只带着鲁成站在衙门口石阶边,两人一左一右,身上都没摆什么架子,可光是往那儿一站,便和昨日那几个站得松松垮垮、只像看热闹的老差完全不是一路。
尤其鲁成。
那张缺了半边耳的脸往门边一压,旧刀垂在手边,什么都不用说,衙口那股“谁来也就那样”的旧散气,已经先被压掉两分。
日头刚从云后头冒出来一点,街面上便开始有人朝县衙这边探头。
先是几个起早的脚夫。
再是城门棚子那边的人。
又过一会儿,连西市口卖粗盐、卖草绳、卖木桶的铺面里,都有人借着送货、送水、问差的名头往衙门口靠。
盐井县的人不是不爱看热闹。
他们只是早习惯了,衙门里没什么真热闹可看。
可今天不一样。
昨天那场接印的风,夜里已经吹了一轮。
谁都知道新县令没被拖去后堂,也没接了印就装聋作哑,而是连夜把帐摊了出来。
今日一早又把案摆到了檐下,这便不是走过场了。
不多时,何六便到了。
他今日换了身还算整齐的皂衣,腰带扎得紧,脚下靴子也收拾过,显然不是临时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可他脸上的神情却不算太慌,反倒带着一点熟门熟路的滑。
这人一进门,先看案,再看人,最后才拱手。
“县尊一早便传小的,不知有何吩咐?”
杨暄没让他近前,只淡淡道:
“站那儿。”
何六脚下一顿,还是依言停在院中。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城门棚子里记帐的短褂帐房,另一个则是个拿短棍、膀子粗的闲汉,看着象是平日专替人堵路、赶人、撑场面的。
两人原本还想跟着何六往里走,裴照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往门边横了一步。
“止步。”
那拿短棍的闲汉本能想回一句狠话,眼神却先碰上了鲁成。
那一瞬,他嘴边那点横气竟硬生生卡住了。
何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笑着朝杨暄道:
“县尊,这位是城门那边管记帐的,另一位是平日帮着看棚子、赶乱人的。昨儿不是说到城门杂费么?小的想着,既要问,就该把能回话的人一道叫来。”
阿福在旁边听得差点翻白眼。
这货嘴上倒真会摆样子。
乍一听象是替县令省事,实际上却是在说,城门口那一摊不是我何六一人经手,你要碰,碰的就是一整串旧规矩。
杨暄却象没听出来,只嗯了一声。
“你既把人带来了,也好。”
他抬手示意崔慎把一页纸摊开。
“先问第一件。”
“皂隶花名上记,盐井县现有皂隶二十六,巡夜五,押解六,门子四。昨日我入衙时,真正露面的有几人?”
何六眼皮轻轻一跳。
他昨夜就知道,这位新县令会从花名册下手。
可真没想到,对方连铺垫都不要,一早上来便直接问。
他只顿了一下,便陪着笑回:
“县尊新到,不知本县旧情。盐井县穷,皂隶名虽在册,平日却不是时时都拴在衙里。有人去城门,有人去夜巡,有人替南场那边跑腿,也有人兼着别的杂事……”
“也就是说,人不齐,是旧例?”
“算是。”
何六笑得更圆了些。
“边地衙门都这样。若真死按长安那些规矩,下面的活反倒转不开。”
这话一落,院门外那几个看热闹的百姓神色便都活了一点。
对。
旧例。
盐井县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新县令若真想把这里一刀切成长安衙门那样,头一个不服的,绝不会只有何六。
杨暄点点头,象是认可了这说法。
“那便再问第二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