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柳慎行(1 / 2)
杨暄看着那两口新算盘,忽然问:
“胡掌柜平日也常替官里备这些东西?”
胡荣笑容圆润。
“哪里哪里,只是盐井县偏远,衙里若一时缺了文房、缺了细纸,西市这边总得有人补一补。”
“不止文房吧。”
杨暄语气平平。
“后场过秤、盐货转卖、牙行留底,这些事,想来你也很熟。”
胡荣眼神一闪。
这一闪极快。
可还是被杨暄和崔慎一并看见了。
他立刻又笑起来。
“县尊说笑。小的不过做些买卖,哪里敢碰官井的边。”
“不敢碰最好。”
杨暄照样点头。
“那你也列个单子。”
“西市盐行近半年经手过哪些井货,跟哪几家脚行、马帮、牙口往来,又替谁家转过帐,明日送来。”
胡荣心里那点笑意顿时发苦。
这位新县令,象是根本不怕人来递手。
谁递,他便顺势往上摸。
而且摸得还不是虚的。
他比田承义更明白,今日这单子当然不能真按实写。
可也正因为不能按实写,他才知道,这一回是真麻烦了。
礼又被封在廊下。
算盘没进屋。
纸也没开包。
衙门里外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滋味已和昨日完全不同。
昨日他们还觉得,这位新县令只是会看、会记、会摆场子。
今天才发现。
他不只会摆。
是真的干实事的。
午后又有两拨帖子送来。
一拨是南河脚行,送的是草料和骡药,说愿替衙里跑几趟急脚。
另一拨则是城南几家杂铺凑的薄礼,说新官到任,愿为县里添些修房木料。
人没一个是大人物。
可越是这种碎礼,越说明盐井县这张利益网里并不是只有一两家。
人人都想先看看,这位新县令的手到底会不会伸到自己头上。
崔慎把这些礼单、帖子、说辞一一记下来,越记越多。
一个个看似都在赔笑。
其实都在报门路。
杨暄一面观察,一面慢慢把这些人都记在心里。
盐井县这地方,真象一块被人拿钝刀切久了的肉。
不是谁一口吞完。
而是一层层,一丝丝,谁都剜一点。
到了傍晚,前院总算静了些。
裴照从外头回来,衣摆上沾着点灰,进门后只说了一句:
“送礼的人走完后,都往三个地方去了。”
“哪三个?”
“田家宅子,西市后场,还有城南一间小布行。”
韩季通本还在低头翻赵算盘带来的旧纸,听到“城南小布行”时,手指忽然一停。
“哪家布行?”
裴照道:“门脸不大,牌子旧,叫柳记。”
崔慎抬起头。
“柳记?”
韩季通的神色慢慢变了。
“若真是城南柳记,那掌柜该叫柳慎行。”
“这人我见过几回,不算显眼,平日最常做的,是替人代买、代卖、代签、代垫脚钱。看着象个处处都沾一点的和气买卖人。”
“可有些假契上,我见过他的字。”
杨暄目光一顿。
“哪几份假契?”
韩季通回想片刻,低声道:
“青岙井边上,有一口小副井的转租契。”
“明面上不归田家,不归胡荣,也不归井户头。”
“当时挂的,就是柳慎行的名。”
这话一落,崔慎几乎立刻便把手边几张纸全拢了过来。
赵算盘的杂费纸条里,有个领净沟钱的柳七。
午后几拨礼单里,南河脚行送来的草料,也写着是从“柳记”帐下先垫。
更怪的是,胡荣送来的那摞蜀纸,最下头垫的一张旧包纸上,也有个被削去一半的印戳。
柳。
崔慎越翻越快,心口也越跳越厉害。
“不对。”
“不是小副井那么简单。”
他把韩季通先前带出来的那份旧分运册也翻了出来,借着灯光往末页去找。
果然,在一处很不起眼的边注上,看见了三个字。
“慎行领。”
字写得极小。
象是临时添上去的。
若不是今日日单、纸条、脚行垫帐、赵算盘的旧纸都一齐撞到这个姓上,谁也不会先留意。
韩季通看见那三个字,背后都起了一层冷汗。
“我先前只当他是替人过一两笔契。”
“现在看,怕不是这样。”
崔慎把几张纸并到一处,声音都跟着压低了。
“田家碰城门。”
“胡荣碰后场。”
“脚行和杂铺又都跟柳记有零碎来往。”
“若这些线不是散的,那柳慎行便不是个小掌柜。”
“他是块牌子。”
“一块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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