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素帷年关(3 / 4)
例来请脉。
张太医年近六旬,是太医院的老人,医术尚可,但为人古板,最重规矩。
他捻着花白的胡须给胤禑切了脉,又仔细询问了饮食起居。
翠喜在一旁谨慎地答着。
青禾垂手站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张太医问完话,目光习惯性地在殿内扫视,检查药具是否洁净,药材是否归置妥当。
他的目光掠过药柜,掠过矮几上的药碗,最后,落在了那扇糊着高丽纸的窗户上。
窗纸角落,那几行用炭笔写下的记录,在素净的窗纸上,如同几粒不起眼的灰尘。
然而,在张太医这等老于事故的人眼中,却异常刺目。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踱到窗前,眯起老花眼,凑近了细看。当他看清那上面“咳减痰稀”、“盗汗”、“撤肉桂”、“加浮小麦”等字样时,脸色陡然一变,勃然大怒!
“混账!”张太医猛地转身,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角落里的青禾,声音因为惊怒而拔得尖利刺耳。
“大胆妖婢,安敢如此!竟敢私窥脉案,妄议医理,擅改药膳!你……你该当何罪!”他气得浑身发抖,仿佛看到了什么大逆不道、亵渎神圣的事情。
殿内瞬间死寂。
炭盆里“啪”地爆出一个火星。
翠喜和其他宫女吓得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
刘太监也闻声从外间跑进来,看到这阵仗,不明所以,但见张太医盛怒,立刻也跟着对青禾怒目而视。
青禾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她没想到张太医眼神如此锐利,更没想到他会如此激烈反应。
她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太医息怒!奴婢……奴婢只是记下主子每日进膳后的情形,绝无妄议之心!那些改动,只是……只是膳房调整口味,绝非……”
“住口!”张太医厉声打断,根本不听她解释,气得在原地踱步。
“黄口小儿,懂得什么?药食同源?那也是太医院和御膳房的事!你一介低贱宫女,也敢指手画脚?撤肉桂?肉桂乃温阳要药!加浮小麦?你如此胡为,万一贻误主子病情,你有几个脑袋够砍?说!是谁指使你的?是不是偷看了太医院的方书?”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青禾的行为玷污了他毕生所学。
刘太监也在一旁帮腔,指着青禾骂道:“好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早就看你鬼鬼祟祟!原来是打着伺候主子的幌子,行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来人!把她拖出去……”
“是本阿哥逼她写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床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胤禑,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他支撑着想要坐起来,翠喜慌忙上前搀扶。
胤禑靠坐在引枕上,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惊愕的张太医和刘太监,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青禾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皇子特有的矜贵。
“那窗纸上的字,是本阿哥口述,逼她记下的。每日吃了什么,吐了什么,咳了几声,出了多少汗……记下来,不过是想看看这些苦汤子到底有没有用!怎么?”
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嘲讽看向张太医,“张太医是觉得本阿哥指使个宫女记点东西,也碍着您老的规矩了?”
张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得满脸通红,张口结舌:“阿哥爷……老臣……老臣不是这个意思……老臣是怕这贱婢……”
“她不是贱婢!”胤禑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是本阿哥跟前伺候的人!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
他的目光转向矮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黑色汤药,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烦和暴躁。
他猛地伸出手臂,用尽力气狠狠一挥!“哐当——!”
精致的青花瓷药碗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浓黑粘稠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浓烈的苦辛气味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盖过了所有其他气息。
“滚!”胤禑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药汁在冰冷地砖上缓缓流淌的声音,以及胤禑急促的喘息声。
张太医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地上的碎瓷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行医几十年,在宫里也算有头有脸,何曾受过一个半大皇子如此当面的斥责和羞辱?
更何况,这皇子久病缠身,几乎被所有人放弃。
刘太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张太医也是为着主子身子着想啊……”
“滚!”胤禑闭上眼睛,胸膛起伏,似乎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只剩下冰冷的逐客令。
张太医死死盯着胤禑苍白的脸,又怨毒地剜了一眼跪伏在地、一动不动的青禾,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臣……告退!”
说罢,一甩袖子,脸色铁青地转身大步离去,连药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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