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热河行宫(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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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小口啜饮着清甜微稠的膏液,冰凉的触感舒缓着喉间的灼痛。

正饮着,窗外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抬眼望去,只见一艘金顶朱漆的华丽画舫正缓缓驶过仿西湖苏堤而建的“芝径云堤”。

垂柳如丝的枝条拂过船头撑开的明黄色罗伞。

太子胤礽斜倚在舱内的青缎软靠上,神情恹恹,脚边滚着两只空了的酒坛,杏黄色的蟒袍前襟沾染了一大片深色的酒渍,显得格外刺眼。

画舫行至胤禑窗外的湖面,速度竟慢了下来。

“十五弟?”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和酒气的声音传来。太子胤礽不知何时已扶着窗棂探出身子,目光投向胤禑,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瞧你这脸色,病容还未消啊?塞外的风刀子,可还受用?” 画舫竟在离窗不远的水面停住了桨。

太子俯身说话时,胤禑清晰地看见他眼底密布着蛛网般的血丝,浓烈的酒气混合着昂贵的龙涎香气,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点水土不服算什么,”太子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咳…咳咳…走动走动就好了!当年…当年皇阿玛头次带我来热河,头一件事就是策马扬鞭,直奔南山积雪亭!那才叫痛快!”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呛咳打断了他。

他猛地推开试图搀扶的侍卫,竟一脚踏过船栏,跳进了窗前的浅滩里。织金镶边的皂靴深深陷入赭红色的湖泥中,惊得一群正在浅水觅食的小鱼如碎银般四散逃窜。

岸上的侍卫和内侍已惊慌失措地冲下浅滩,七手八脚地将浑身泥泞的太子架回了船舱。

画舫匆忙起棹,迅速驶离。

胤禑怔怔地望着那远去的金顶,一时竟无言以对。

暮色四合的时候,晚风送来了远处蒙古包烤全羊的焦香和奶酒的醇厚气息。

青禾在殿外临湖的一块光滑湖石旁架起了随身携带的小泥炉。

铜铫里翻滚着从密云带来的最后半罐粳米,她小心地撒入下午在行宫苑囿里新采的嫩黄芩芽。

“进善说御膳房今日忙着预备给蒙古诸部亲王的接风大宴,怕是顾不到各宫小厨房了,”

她将熬得恰到好处的米汤仔细滤进一只龙泉窑的青瓷小碗里,“主子先将就用些,这粥清火润喉,最是养胃。”

胤禑捧着温热的瓷碗,指尖传来暖意。

目光越过湖面,望向连接着银湖与下湖的那座水上长廊,水心榭。

三座亭子由曲折的桥廊相连,飞檐翘角,在渐浓的暮色中如同一幅剪影画。

此刻,这水榭成了天然的舞台。蒙古王公们浑厚苍凉的长调在湖面上回荡,伴随着马头琴悠扬的弦音。

十四阿哥胤祯不知何时也到了榭上,只见他借着亭柱之力,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竟轻灵地跃上了中间那座亭子的琉璃宝顶,腰间悬挂的玉佩在腾挪间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康熙皇帝爽朗的笑骂声穿透了湖面的暮霭,清晰地传来:“老十四!你这猢狲!又撒野!仔细把朕新修的水榭顶子给踩塌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纵容和喜爱。

“皇阿玛放心,塌不了!”胤祯在亭顶站定,笑声朗朗,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水心榭另一端的阴影里滑出,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挥之不去的怨怼:“不妨事…横竖明年此刻…” 后半句话被陡然加大的夜风撕扯得模糊不清。

太子胤礽无声翕动的嘴唇。那唇形,清晰地吐出了六个字:“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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