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质问(1 / 2)
第219章 质问
林凡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傍晚。
昏黄迷离的天光,透过林间交错的枝叶。
斜斜地落在他勉强睁开的眼中。
视线先是模糊混沌了好一阵。
才如同蒙尘的镜面被缓缓拭净,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正半坐半倚,靠在一棵老树虬结的树根上。
身上严严实实盖著的,是玄谛那件墨色的僧袍外衫。
衣料上那股清冽,带着淡淡檀香的气息。
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着,渗入肌肤,沁入肺腑。
在这摇摇欲坠的清醒与虚弱中,这气息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安心。
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骨头像是被寸寸拆散,又被草草拼凑。
每一处关节都滞涩,酸胀。
皮肉筋骨倒还好,最要命的是神魂深处传来的感觉。
那种难以言喻的空乏与钝痛,仿佛整个魂体被最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
脆弱得碰一下就像要碎裂。
偏又残留着火辣辣的疼,一阵一阵,绵延不绝。
他下意识地想坐直些,换个不那么僵硬的姿势。
可仅仅是脖颈微微转动,肩膀刚刚抬起一丝。
神魂深处便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瞬间刺穿他残存的意识,席卷四肢百骸!
“嘶——”
林凡疼得眼前发黑,倒吸了一口冷气。
喉间气血不受控制地翻腾。
熟悉的腥甜味,又一次涌了上来,被他死死压在了齿关之后。
“醒了?”
一道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些微沙哑与滞涩的声音,自侧前方响起。
猝不及防地打破了林间傍晚这份过于寂静的安宁。
林凡心口没来由地一紧。
那声音里的寒意,比神魂的疼痛更先一步攫住了他。
他忍着晕眩,循声缓缓望去。
玄谛就坐在不远处,一方被岁月打磨得平整光滑的青石上。
他背对着最后一线正在沉入山峦的夕阳。
昏黄迷离的光线从他身侧勾勒过来。
非但没能化开他周身半分寒意,反而将那份冷硬衬得愈发清晰,刺目。
他微微抬着眼眸,看向林凡。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里,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沉郁如万年冰湖。
可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寒冰之下,某些东西正在失控。
仅仅是看着。
林凡就感到一种濒临碎裂的锋利感,刺得他呼吸骤停,几乎不敢直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玄谛再次开口,声音字字清晰。
却如同冰珠一颗一颗,精准地砸在冷硬的石面上。
带着一种刻意压抑过的冷硬。
林凡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传来细微的刺痛。
“我没忘。”
林凡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气力虚弱。
“没忘?”
玄谛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重复了一遍。
随即,那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压抑的怒意如同冰锥般刺出。
“那你就是这么爱惜自己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林凡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发紧,发干。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牵扯著神魂的钝痛。
他知道和尚为什么生气,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可有些话,他必须说,哪怕苍白无力。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清晰些。
却依旧细若蚊蚋,没什么说服力。
“我们找这把伞,找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
“我不想让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说著,自己都觉得心虚。
理由是真的,决心也是真的。
可当这一切,被投进玄谛那双盛满冰寒,和极致痛楚的眼睛里时。
瞬间就轻飘得像一句笑话,显得如此自以为是,甚至愚蠢。
然而,没等他把这苍白的解释说完,玄谛猛地打断了他。
一直压抑的声线骤然拔高!
“伞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命重要?!”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冰封碎裂。
底下翻涌的痛色与怒意激烈地交织,冲撞,几乎要喷薄而出。
可在那怒意与痛色的最深处,却是一片濒临决堤的慌乱。
“林凡!”
“你的命在你眼里,是不是就这么不值钱?!!”
最后一句话,声音已经嘶哑得变了调。
玄谛死死盯着他。
“要是这一次,我晚那么一步,你知不知道你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仿佛那个可能性本身,就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
他猛地别开视线,像是再多看林凡一眼,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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