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些梦太真实(1 / 2)

加入书签

一九九五年一月一日,里斯本。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产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护士推开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大西洋的潮湿气息。

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那声音又细又弱,像只小猫在叫。护士抱着他,轻轻放在母亲枕边。女人脸色苍白,额角还挂著汗珠,却笑得温柔。

“真好看。”她说。

婴儿闭着眼睛,皱巴巴的小脸看不出好看不好看。但他不哭了。

他不哭了,不是因为他累了,是因为他听见了一句话。

——葡萄牙语。

他听得懂。

脑子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那些不属于婴儿的记忆,潮水一样涌进来。二十八岁,男,单身,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挤地铁上下班,周末踢野球,熬夜看欧冠,偶尔买两注彩票。

夏天,他买了张彩票。

中了。

五注,两千万。

然后呢?

然后他请全部门吃饭,喝多了,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

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车灯和刺耳的刹车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女人低头看他,眼眶还红著,眼泪没干,笑容却已经挂在嘴角。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是梦。一定是梦。

他安慰自己。这种梦他做过无数次。梦见自己中了彩票,梦见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然后在最得意的时候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挤地铁的社畜。

可这一次的梦太真实了。

真实的冷空气,真实的消毒水味,真实的——疼。

有人在掐他的脚。

他条件反射地想踹回去,但腿不听使唤。那只手捏着他的小脚丫,一边捏一边说著什么。他听懂了几个词——“健康”“漂亮”“像他爸爸”。

不对。

真的不对。

他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女人不是中国人,好像一个混血儿。

她的五官深邃,眼窝很深,瞳孔是浅褐色的。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抱着他,对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站着个男人。

男人穿着西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很高,很瘦,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他正俯身看着自己,眼眶也红著。

“我儿子。”男人说。

男人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那只手很凉,带着外面的寒意。

“你好,叶凡。”

叶凡是他的名字。

这个认知让他彻底清醒了。

叶凡。

这是他的名字。上辈子叫叶凡,这辈子还叫叶凡。上辈子的叶凡死在二十八岁,这辈子的叶凡刚刚出生。

他上辈子看过网路小说。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重生。

他重生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里斯本的冬天黑得早,五点钟就暮色四合。护士拉上窗帘,开了灯。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女人疲惫的脸上。

“该喂奶了。”护士说。

女人接过他,动作有些笨拙。她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叶凡。”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你会踢球吗?”

他愣住了。

“你爸爸说,如果你会踢球,他就给你买一个大球场。”女人继续说著,像是自言自语,“可我不希望你踢球,太累了。我希望你弹钢琴。”

男人在旁边笑了一声。

“弹什么钢琴,”他说,“我儿子肯定踢球。”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男人俯身看他,“你看他的脚,踢球的料。”

他的脚被男人抬起来,在灯光下端详。!那是一只普通婴儿的脚,又小又软,五个脚趾头蜷缩著。

可男人说:“你看这脚背,天生的射门员。”

女人笑骂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另一句话。

——门外有人在说话。说中文。

“是这儿吧?”

“产房,就这间。”

“等下进去别乱说话,笑就行了。”

“我知道我知道。”

门被推开,进来一群人。七八个,有男有女,都穿着正装。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烫著卷发,戴着珍珠项链,满脸堆笑。

“哎呀,恭喜恭喜!”

女人说的中文。带着点上海口音。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用中文说:“谢谢,谢谢你们来。”

叶凡的脑子又开始转不动了。

这个男人——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会说中文?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中年女人递过来一个红包,厚厚的一沓,“给孩子的。”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男人推辞了几句,还是收下了。

一群人围过来看孩子。叶凡被他们围着,听着他们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