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平阳簪(1 / 2)
幽州大营,二更天。
北风卷著碎雪,打在中军营的牛皮大帐上,发出沉闷的扑簌声。
营门外,第二班巡哨刚和第一班交接完毕。三十多辆从河北道运来的重型粮车,正趁著夜色缓缓驶入后营区。车轮碾压冻土的“吱呀“声,完美掩盖了周遭一切细微的动静。
一道纤细的黑影,就贴著倒数第三辆粮车的底盘,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戒备森严的幽州大营。
她穿着紧身夜行衣,面上蒙着厚重的黑巾。
大唐十五万前军的连营,暗哨密布。可这名女子就像是对大营的布防图了如指掌一般。前行三十步,她在两顶空帐间停顿了三息,刚好避过了一队交叉巡逻的明哨。
接着,她身形犹如灵猫般跃起,借着风声的掩护,硬生生从两道藏在望楼死角里的暗哨头顶翻了过去。
毫无波澜。
整个潜入过程干脆、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寻常士卒。
她的目标明确,直奔全营最中心的位置——李逸的中军大帐。
帐内,火盆里的兽炭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女子挑开帐帘,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掠到主案前。她从怀里摸出一卷用油毡布包得严实的羊皮地图,稳稳放在了桌面上。
“谁!“
就在地图接触桌面的那一瞬间。
原本躺在行军榻上的李逸,双眼猛然睁开。没有半句废话,他整个人犹如一头从沉睡中惊醒的凶虎,单手抓起身侧的横刀,连刀带鞘直接朝着案前的黑影砸了过去!
速度快得骇人。
空气中直接爆开一声刺耳的气流嘶鸣。
女子显然没料到李逸的反应竟然狂暴到这种地步。她根本不接招,足尖在案角猛地一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般朝后飘退。
“砰!“
横刀连鞘砸在案前的大帐立柱上,直接将那根手腕粗的实木硬生生砸出一道深坑。
木屑四溅中,女子借着立柱和火盆升腾的烟气,巧妙地制造了一个视觉死角。连着三个低重心的起落,她像一条泥鳅般从刚刚被砸开的帐缝里钻了出去。
“来人!拿刺客!“
帐外的亲兵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怒吼著拔刀合围。
李逸连甲都没披,只穿着一件单衣,提着横刀大步撞开帐门追了出去。
营门外,一匹早已备好的黑色快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
女子翻身上马。
在扯动缰绳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李逸一眼。那双露在黑巾外面的眼睛里,没有惊恐,透著审视,以及审视之下一截藏着的怀念。
她没有留下任何姓名。
右手一扬。
“叮“的一声脆响。
一道银光在半空中划过,精准地砸在李逸脚前的青石板上。
马鞭炸响,黑马嘶鸣著冲入夜色,转瞬消失在风雪中。
“大总管,属下这就带轻骑去追!“亲兵队正满脸羞愤,拔刀就要点兵。
“站住。“
李逸抬起手,声音冷得像冰渣。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物件。
那是一支做工古朴的旧银簪。簪身已经有些发黑,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最关键的是,在簪子的尾部,用细刻刀篆刻着两个清晰的蝇头小字。
平阳。
李逸整个人僵了一瞬,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几分。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在大唐代表着什么分量了。
“加强中军守卫,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十步之内。违令者,斩。“
丢下这句冷冰冰的军令,李逸转身走回大帐,将横刀重重拍在案上。
他伸手撕开那卷油毡布。
羊皮卷摊开。这是一幅详尽到令人后背发凉的辽东防区图。
辽东城、白岩城的位置只是基础。上面密密麻麻地用朱砂标注了高句丽边军的粮草囤积点、换防轮替的时间规律,甚至连驻跸山主阵地侧后方,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山道,都被细致地画了出来。
这种级别的情报,绝不是大唐安插在辽东的那些普通边谍能拿到的。
这是高句丽军方绝对的核心机密!
“去,把马周和苏定方连夜给我叫来。“李逸头也不抬地冲帐外吩咐。
一炷香后。
马周披着满是雪水的斗篷,苏定方甲胄还未解,两人匆匆步入大帐。
“大总管,出什么事了?“苏定方神情一凛。
李逸没有废话,直接指著桌面上的羊皮卷:“看看这个。“
苏定方快步上前,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两圈,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伸手点在驻跸山侧翼的几处水线标记上。
“这这不可能。大总管,末将前日在旧档里查过此地的水文。高句丽人故意在卷宗里造假,把这几处泥沼画成了硬地。但这张图,竟然把泥沼的深度和可通行的时间全标出来了!“
苏定方猛地抬起头,眼神骇然。
“画这幅图的人,绝对亲自在驻跸山侧翼用脚丈量过!而且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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