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半月不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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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试攻受挫后,大唐前锋营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切换了运转方式。

李逸根本没有给高句丽人喘息的机会。

他不仅没有停,反而将攻城节奏推向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频状态。

连续数日,安市城外的战鼓声就没停过。

唐军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狼,围绕着这座庞大的堡垒疯狂撕咬,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东面城墙。

两万府兵列阵推进,几百面大盾砸在地上发出轰鸣。

还没等云梯靠过去,杨万春就仿佛提前预知了落点。原本空荡荡的城头上,瞬间竖起密密麻麻的信号旗。

西面本用来防守冲车的数百名多余兵力,在一炷香内被迅速转化为重弩手,踩着城墙内侧的复道直扑东面。

箭雨当头罩下,唐军的佯攻成了送死。

入夜。

薛仁贵带着三百精锐轻骑,人衔枚马裹蹄,顺着干涸的沟渠一点点往城门摸。

距离城墙还有两百步。

一名唐军老卒的脚尖刚刚踩实地面,地下突然传来几不可闻的绷直声。

话音未落,城头上突然砸下几十个巨大的火盆。

燃烧的油脂瞬间把这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随之而来的便是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床弩攒射。

三百精锐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透顶地退回本阵。

最让唐军憋屈的,是陌刀队的试探。

为了劈开那扇被钉死的城门,李逸亲自下令,调了一百名重甲陌刀手上前护梯破门。

这群能在平原上把骑兵绞成肉泥的怪物,到了城墙下却吃了大亏。

城门洞前的地势被杨万春刻意改造成了一个向内收缩的漏斗。

两丈长的陌刀,左右挥舞时直接砍在两侧的石壁上,火星四溅。

城头上又倒下滚烫的沸水和掺著铁蒺藜的滚木。沉重的步人甲在斜坡泥泞中根本迈不开腿,陌刀的锋利和重量,在这种狭窄地形里被削废了一大半。

工匠连夜改建的生牛皮护车,刚推到壕沟边,就被城头上抛出的一块千斤巨石直接砸成了扁平的碎木。

填壕队用沙袋和尸体好不容易垫出的三段通道,隔天清晨再看,竟然被高句丽夜间偷偷出城的小队挖塌了一大截。

大帐内,气氛沉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马周抱着厚厚一摞账册走进来,眼底全是密布的红血丝。

他把账册重重砸在案桌上,声音有些发颤。

马周翻开第一页,手指在数据上重重戳著。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著难以掩饰的肉痛,&34;随军带着的三个月金疮药用量,半个月就见底了。

照这个速度打下去,不需要高句丽人反扑,大唐自己就会被这巨大的后勤窟窿彻底拖死。

李逸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下令全线压上。

李逸直起身,漆黑的甲叶撞击作响。

冷酷到骨子里的理性止损。

打不进去就收著拳头,这绝不是畏战,而是在寻找真正的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两名亲兵押著一个浑身是血的高句丽俘虏走了进来,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那伤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几轮鞭子抽下去,伤兵扛不住了,鼻涕眼泪混著血水往下流。

这是很常规的防守策略。

但在帐中听审的李逸,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李逸突然弯下腰,眼神如刀般刺入俘虏的眼眸。

辽东苦寒,百姓说话带有一种特有的粗粝感。而这个俘虏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发音,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王都腔调。

那伤兵彻底崩溃了。

伤兵浑身痉挛,把藏在肚子里的底细吐了个干干净净。

安市城,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边城。

这是渊盖苏文掏空了家底,为大唐量身定做的一座终极防线样板。

听到这个消息,帐内的苏定方和马周脸色同时一变。

李逸听完,喉咙里却滚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他松开手,站直身体,任由伤兵瘫软在地。

李逸走到沙盘前,一把拔下插在平壤位置的红旗,直接掷在安市城的模型上。

在这半个月的压抑和挫败中,李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胜利的轮廓。

半月攻防。

唐军伤亡过万,安市城的城墙上却连一处能稳定站住脚的缺口都没被撕开。

底层军镇的营火旁,士卒们一边用布条缠着伤口,一边压低声音嘀咕。

安市城外,狂风依旧。

李逸站在满是折断兵器和残破盾牌的废墟中。

他的靴子踩在一截断裂的陌刀刃上。

他很清楚,自己这次面对的不是某个武艺高强的猛将。

那是一整套被运转到极致、专门用来克制进攻者的机械化守城逻辑。

杨万春的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击败李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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