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夜翻兵书(1 / 2)
中军大帐内,灯火昏黄。
李世民走后,大帐周围的护卫被撤到百步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逸没有休息。
他反手拔出横刀,挑灭了帐内一半黄油大蜡。
原本亮如白昼的大帐瞬间暗下去,只剩案前两盏孤灯在夜风中跳动。那些虚浮的、用来照亮天朝主帅威仪的灯火,他不需要了。
“砰。“
沉重的一大摞竹简和羊皮纸,被亲兵重重堆上案桌。
这是白天从后营调来的所有兵部存档。
有大唐历次攻城的伤亡记录,有李靖当年在北地打攻坚战的旧年手札,还有工匠营刚画出来的一批器械图样。
全在这了。
李逸拉过一张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没有急着翻前人的兵书,而是抽出一张空白牛皮纸,将这半个月来大唐在安市城下吃过的瘪,一条条写上去。
主攻点、器械损耗、守军反应速度、我军折损人数。
四项数据,逐条归类。
以前打仗,他凭的是直觉,是脑子里那股能把敌人撕碎的狂暴野性。可今天,他把这些血淋淋的失败全部剥开,剔除屈辱和挫败,只当成冰冷的实战材料。
苏定方被特意留了下来。
这位战术奇才正趴在另一张矮几上,攥著炭笔,满头大汗地在城防图上画线。
“大总管,画出来了。“
苏定方直起腰,把图纸推到李逸面前,整个人因为连续伏案太久,肩膀僵得像块石板,“我把杨万春这半个月来,每次在城墙上补位的路线全标出来了。你看这几条线。“
李逸低头看去。
杂乱无章的线条中,隐隐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规律。
无论唐军从哪个角度攀城,高句丽人的援军总能卡在云梯搭上城垛的前一拍赶到。
“他不是在看我们怎么攻,他是在算我们怎么走。“李逸盯着图纸,眼底森冷,“城墙里面绝对修了复道,而且每一段距离,他都在心里丈量过无数遍。“
帐帘被掀开。
马周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进来。
一进帐,便被这压抑的气氛刺得皱眉。
“大总管,折算出来了。“马周走到案前,声音干涩。
他没有废话,直接翻到账册最后一页,指向上面那个血红的朱砂数字。
“按照我们这半个月的器械损耗速度,加上辽东即将入秋的气候,以及粮草大营的补给线压力“
马周顿了顿,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像前几天那样规模的强攻,我们大唐的国力,最多还能再支撑七次。“
七次。
不是七十次,也不是十七次。
李逸的手猛地一顿。
马周这是在逼他看清纸面上的代价。只要超过这个数字,不用高句丽人反扑,十几万唐军自己就会在这片苦寒之地哗变崩溃。
“七次,砸不开这座城。“李逸语气极平。
他把马周的账册推到一边,顺手翻开压在最下面的一本陈旧竹简。
那是李靖的手札。
“定方,你看过卫公的兵书吗?“李逸目光落在竹简上,没抬头。
“看过残卷。“苏定方神色肃穆,“卫公打仗,讲究奇正相生,攻城极少蛮干。“
李逸屈指,在竹简某一行上重重敲了两下。
“卫公在手札里写了一句话。攻城最怕恋勇。“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有以往破阵斩将时的狂热,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
“破城关键,常在墙外未见之处。水线、地基、内应、后路。“
苏定方猛地一怔。
李逸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天用千里镜观察安市城东南角时,看见的那片暗红色夯土修补痕迹。
“城墙下方“他喃喃道。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把“城墙下方“看得和“城头上方“一样重。
既然杨万春把城头上方的每一寸空间都算到了极致,那就从他看不见的地基下面做文章。那处水流冲刷的沉降点,绝不是毫无用处。
马周站在一旁,看着李逸的变化,暗自松了口气。
他知道,眼前这个大唐第一锋镝,终于收起了最后一丝靠个人武力凿穿一切的傲慢。
“不仅是安市城。“
见李逸听进去了,马周顺势补了一句,“大总管,高句丽的底气在于他们的南线供给。从辽东沿海港口到平壤,物资源源不断地送上来。哪怕我们真在冬天前砸开了安市,到了下一座城,还得这么耗。“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猛地楔入李逸脑海。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挂在帐篷一侧的巨幅辽东全图。
视线越过安市城,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堡垒图标,直接砸向地图边缘那片广袤的蓝色。
海洋。
李逸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战略盲区。
大唐十几万精锐,全是从陆路一线推进。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一座城一座城啃过去,永远会被高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