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许再拿命填（2 / 3）

大帐时，步履都沉稳了不少，不再是进来时那副斗鸡般的模样。

李逸没有休息。

他独自一人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

一阵穿堂风毫无征兆地刮过营地，吹得厚重的牛皮帐篷发出刺耳的连响。

李逸扯了扯单衣的领口。

他呼出一口气。

空气中，飘散出了一团清晰的白雾。

脚边用来洗手的铜盆里，半盆清水表面，已经悄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硬冰。

敌人不只是一座城，还有越来越近的冬天。

杨万春那封箭书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前锋营。

到了第二天，营中的火药味比前几日更重。

几名偏将堵在中军大帐外，横刀拍得震天响，嚷着要领兵夜袭，把杨万春的脑袋拧下来。

半个月没啃下城墙，连对面主将都敢单枪匹马站在城头教他们打仗，这在大唐东征西讨的战史里，简直是奇耻大辱。

“都吵什么！“

薛仁贵大步走来，一身白袍上还沾著半干的血迹。他一把掀开帐帘，眼神跟刀子一样刮过那几个偏将，“大总管召集营将以上军议，进去再叫唤！“

众将瞬间噤声，鱼贯涌入大帐。

一进帐，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沙盘，没有地图。

大帐中央，赫然竖着三块巨大的木板。

李逸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单衣，大马金刀。

“都看清楚了。“

李逸下巴微抬，指了指那三块木板。

木板上，贴著密密麻麻的黄纸条。每一条，都用朱砂笔写得触目惊心。

“十月三日，东段强攻。三十具云梯间距不足两丈，被火油一轮全毁，折损两百七十人。“

“十月五日，护城壕西段填土未实，攻城车陷入淤泥。推车步卒成了活靶子，死一百一十二人。“

“十月七日，先登已上城头。因后续登城梯队脱节，被敌军重盾墙反推，摔死三百四十人。“

全都是这半个月来的一笔笔烂账。

不仅有伤亡数字，连器械是怎么坏的，梯子是怎么断的，写得清清楚楚。

帐内死一般寂静。

刚才在外面叫嚣得最响的几个偏将，此刻看着那些朱砂红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怎么不喊了？“

李逸站起身，走到木板前，一把扯下一张黄纸，砸在离他最近的一名校尉脸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夜袭？这就是你们要拿去填城的命？“

李逸的声音冷得像带着冰碴子，“我今天把这些挂出来，不是为了算后账，是想让你们那充血的脑子清醒一点！“

他一掌拍在木板上，震得上面的黄纸哗哗作响。

“每一条失败，都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差，也不是因为弟兄们不够拼命。是因为你们这群带兵的，方法错了！“

“哪一段壕沟没填平，哪一轮梯子搭得太密，全在这个板子上！人家在城头上算计得严丝合缝，你们就在下面闭着眼睛拿弟兄们的命去硬撞！“

李逸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全场。

“从现在起，谁再敢跟我提‘死谏攻城‘，谁再敢私自去城下叫阵，我直接砍了他的脑袋祭旗！“

没人敢反驳。

连薛仁贵都低下了头。

“大总管。“薛仁贵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干涩，“末将认错。这几日，末将总想着再拼一回，哪怕死在城头也比退下来强。这确实是拿匹夫之勇代替脑子。“

他是真被点醒了。

前几天夜袭被响铃绳识破，今天又想带着陌刀队去死磕，骨子里还是觉得只要刀够快，就没有劈不开的砖。

苏定方站在一旁，看着薛仁贵认错，适时地开了口。

“大总管，既然找出了错处，这些账就不能白记。“

苏定方走到木板前，目光冷静，“末将以为，应该把这半个月来，我们每一次攻城的位置、器械的损耗、甚至敌军反扑的时间差，全部分门别类，画图存档。“

他顿了顿，语气极其务实。

“就算我们今天拿不下这座城，有了这些东西，往后再打，或者是换别人来打，都比蒙着头再冲一轮有用。“

李逸看了一眼苏定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才是将才该有的话。

“你们听着。“

李逸走回帅案前，双手撑著桌面，目光沉静得可怕。

“我能在辽东城巷战里把他们杀穿，在白岩城能用投石车砸崩他们。但在安市，我这套不灵了。不是因为我李逸手里的刀不快了，而是因为这里的战场规则变了。“

他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地砸进众将耳朵里。

“杨万春把防守做成了机关。不懂这套新规则，硬去撞，只会死得更难看。今天我们在安市城下吃瘪，如果不学会这种机关战法，来年再遇到更大的坚城，死的人只会是今天的十倍！“

这番话，彻底把营中那股浮躁和屈辱的邪火给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