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粮车与寒风（1 / 3）

入秋之后的辽东，天候转得极其不讲道理。

一夜过去，整个前线大营已经被一层白惨惨的霜覆盖。

风吹在脸上，像带着倒刺的鞭子在抽。

伤兵营最先撑不住了。

哀嚎声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不是因为伤痛减轻，而是很多人发起了高烧，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破损的甲叶和衣衫根本挡不住寒气，新长出来的冻疮混著化脓的刀伤，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

中军大帐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马周把最新的粮草运抵表重重拍在案桌上，眼底的红血丝快要瞪出来。

“大总管，没法拖了！“

马周的声音嘶哑，手指点着表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赤色数字，“后方确实还能再供一阵。但这鬼天气一冻，山路打滑，河道结冰吃水变浅，车轴的损耗翻了三倍！“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现在运一石粮到前线，路上要人吃马嚼耗掉两石！继续围城，每一天的成本都在翻倍涨！“

李逸站在沙盘前，双手负在身后，一言不发。

马周接着倒苦水。

“最要命的还不是粮草。是攻城用的木料、绳索、箭矢！“

他随手翻开另一本册子，“辽东这地方，树木一冻，砍下来全是脆的，做不了攻城车的受力梁。绳索受潮一冻就断。还有药材伤兵营里的冻疮药，最多只够三天了。“

任何一项卡住，这仗就没法打。

这时，苏定方拿着一封带着泥水的急件，快步走进大帐。

“大总管，李??将军从辽东城发来的军报。“

苏定方将信件递上，脸色极其凝重，“外围新占的十几座城池，降卒和百姓开始不安分了。李??将军说，过冬物资短缺，如果前锋在安市拖得太久，他那边必须留驻大量兵力镇守，后方的运粮防线会被拉得越来越细，随时可能断掉。“

这就是一颗连环雷。

前面啃不动，后面快稳不住。

“留两万人围城！剩下的先撤回辽东城休整！“一名刚进帐的偏将忍不住喊道。

“放屁！两万人怎么围？安市城里就有几万精锐，等我们大军一走，杨万春立刻开门把这两万人全吃掉！“

“那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再打半个月！我就不信他安市城的粮草比我们还多！“

帐内几名将领立刻争吵起来。

这是撤还是留的核心抉择，终于被客观局势硬生生逼到了台面上。

“都闭嘴。“

李逸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大帐瞬间安静。

他转过身，看着刚才提议的那两个将领。

“再赌半个月？没有新法子，只是在城墙下多添两万具尸体。“

李逸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留营围困更是蠢。兵力和粮草本就捉襟见肘，把精锐耗在一座死城下面，等著别人来包饺子吗？“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战马的惨嘶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幽州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报！“

斥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大总管！幽州运粮线运粮线在西侧三十里外，遭遇到高句丽小股游骑袭扰！两百多辆粮车被烧！“

帐内众将倒吸一口凉气。

渊盖苏文的后手，来了。

他根本不来解安市的围，而是趁著唐军被死死钉在安市城下的空档，开始派骑兵像饿狼一样撕咬唐军大后方的补给线。

午后。

御营中军大帐。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下面站着随军重臣与从前线赶来的李逸。

对于这几日的寒流和后方的吃紧，李世民心知肚明。

但他没有直接拍板。

千古一帝的目光越过沙盘，直直落在李逸身上。

“李逸。“

李世民语气平稳，“前线的情况，你比朕清楚。这安市城，朕就问你一句话——还能不能咬下来？“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李逸身上。

谁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大唐十万精锐，十几座城池的战果，以及皇帝亲征的颜面，全系在这个回答上。如果李逸说能打，皇帝绝对会下令把最后的国底子全押上去。

李逸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巨大的沙盘上。

那条用红色小旗标出的补给线，从长安出发，越过幽州，跨过辽水，一路拖拽到安市城下。这根线已经绷到了极限，随时会在寒风中崩断。

这不是他大唐第一锋镝愿不愿意认输的问题。

这是整个东征的全局，要不要为了这一座死城，被活活拖进深渊的问题。

李逸看着代表安市城的那座小土包。

帐外，呼啸的北风刮得大旗猎猎作响。

他没有当场回答。

李逸缓缓抬起头，迎上李世民的目光。

“陛下。臣请求一夜时间。“

他拱手，声音低沉如铁，“明早军议，臣会把所有的利害，连同退路，最后算一遍。“

李世民看了他半晌，微微点头：“好。朕等你到明早。“

李逸退出大帐。

辽东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