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城里的钉子（1 / 5）

大军在冻土上行进了四日，终于抵达辽东城。

城门大开，吊桥早已放下。

李??率领驻守部队，在城门口列队迎接。

辽东城的城墙上，依然留着当初攻城时投石车砸出的焦黑痕迹，以及刀砍斧凿的豁口。不过，城门已经用新木修补加固过，透著一股仓促的防卫感。

李逸骑着黑马，从队列中策马出来。

他没有和李??寒暄，甚至没有下马。李??也深知这位大总管的脾气，直接上前一步，递上一份辽东城及周边城群的防务状况简报。

李逸接过简报，单手翻开，边看边皱眉。

简报上的数据很不乐观。

辽东城驻军三千，其中大唐正卒只有一千二百人，剩下的一千八百人，全是攻城后收编的高句丽降卒。

周边白岩城的驻军两千，降卒占比更高，接近六成。

李??站在马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大总管，这些降卒白天干活老实，晚上不踏实。我让值夜的巡队每两个时辰查一次降卒营，上个月，抓到过三拨人试图翻墙出城。”

“抓到后怎么处理的？”李逸合上简报。

“按军法，全砍了，脑袋挂在营门口。”李??回答。

“去降卒营看看。”李逸一抖缰绳。

他带着苏定方和二十名手持陌刀的亲卫，没去中军大帐，直接走向辽东城东北角的降卒驻地。

降卒营的环境，比唐军营区差得多。

帐篷破旧漏风，伙食只有稀粥和咸菜。降卒们裹着单薄的棉衣，缩在帐篷角落里，像一群被圈养的狼，瑟瑟发抖。

李逸一行人刚走进来，降卒们的目光瞬间全部集中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麻木，但李逸敏锐地捕捉到，有几个人的眼底，闪著野兽般的不甘。

李逸在降卒营里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慢。

他注意到了几个致命的细节。

第一，降卒们被编成了十人一组的小队，但队里没有唐军监管人员混编。唐军只是在营区外围设了岗哨，内部几乎是降卒自治。

第二，有七八个降卒，虽然穿着粗布衣服，冻得发抖。但他们手上有长期握持重兵器留下的硬茧，肩膀的肌肉线条明显比普通步卒强壮得多。

这些人，绝对是老兵，甚至是精锐，根本不是普通的降卒。

第三，营区靠墙的一角，堆著一些碎石和断砖。看起来像是从城墙上凿下来的。

李逸停在那堆碎石前面。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

碎石的断面是新的，茬口上，还有铁器刮过的清晰痕迹。

李逸转头看向苏定方。苏定方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这些碎石，是有人在夜里，暗中凿城墙内壁。

李逸把碎石扔在地上，站起身。他的目光如刀一般，缓缓扫过周围几名降卒的表情。

大部分人低着头，看着脚尖，不敢看他。但有两个人的眼神，躲闪得太刻意了，肩膀微微紧绷。

李逸没有当场发作。

他转身出了降卒营，刚走出营门，立刻对苏定方下了三道死命令。

“第一，从明天开始，打乱建制。每个降卒小队里，必须混编两名唐军老卒担任队正和副队正，吃住睡全在一起，死死盯住他们。”

“第二，所有降卒的铁器工具全部收缴。包括菜刀、柴刀、铁锹。只有在有唐军监督干活时，才发放使用，用完立刻收回。”

“第三，把那几个手上有重兵器茧子的降卒，单独提出来，隔离审问。撬不开嘴就直接弄死。”

苏定方记录下命令，但面露难色，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

“大总管，唐军正卒本身就人手紧张。如果混编进降卒小队，意味着外围巡逻和城防的人手更少了。万一出事，根本压不住。”

李逸想了一下。

他知道苏定方说的是实情。兵力不够，是硬伤。

“先从撤回来的大军里，抽调五百人补充辽东城驻防。”李逸做出了妥协的决策，“等主力大军离开辽东回关内时，我再从幽州调府兵来替换。这五百人，就是钉在降卒营里的钉子。”

“明白。”苏定方领命离去。

傍晚，冷风呼啸。

李逸在辽东城城头巡视了一圈。

他站在当初他第一个登城的那段城墙上。城砖上的血迹早就被风沙掩埋。看着城外辽阔的原野，和远处隐约的山脊线，天色正在迅速暗下来。

李??跟在他身边。

“你觉得，辽东城守得住吗？”李逸双手按在女墙上，突然问道。

李??回答得很实在，没有半点虚言：“只要降卒不闹事，粮草不断，守一年没问题。但如果渊盖苏文冬天派兵来反扑，我需要至少两千生力军增援。”

李逸点头。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辽东城加白岩城，再加周边两座小城，总共需要至少六千人的驻防兵力才能稳住。

现在的兵力，只够防御，根本不够应急。

而幽州到辽东城的补给线，在冬天几乎不可通行。他之所以力排众议撤军，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条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