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纸上的城池（1 / 2）

清晨。中军大帐内。

炭火盆里的火炭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极其轻微的爆裂声。

李逸盘腿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没有穿沉重的重甲，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袍。

案桌上，并排摊开着三份资料。

左边，是李世民私下赠予他的那卷兵法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当年围攻洛阳城时的地势勘察与攻坚心法。

中间，是连夜从军法处调来的李靖手札。

右边，则是苏定方亲手整理的“安市档册“。

李逸的目光在三份资料间快速游走。他的右手捏著一根削尖的炭笔，目光死死盯在安市档册关于“地道破城“的那一页上。

笔尖悬停了半晌，重重落下。

他在边页的空白处，写下一行批注：“安市城：围不死→除非断水。“

字迹刚劲，透著股冷硬的杀气。

“哗啦。“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冷风夹杂着几片雪花卷进帐内。

苏定方大步走进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抱拳行礼，而是顶着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接冲到案桌前。他的腋下，还夹着几卷厚厚的辽东地形测绘图。

“大总管。“苏定方的声音极度沙哑，显然是一夜没睡，“关于地道破城，卡死了。“

李逸没有抬头，只是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说。“

苏定方把手里的地形图“啪“地一声摊开在桌面上，直接翻到安市城东南角的局部放大图。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那段城墙外侧的一片空白区域，语气急促且极其专业。

“大总管，如果要在这段城墙外挖地道，辽东的地质条件根本不允许。“

苏定方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冬天不用想，土层冻得像生铁，连铁镐都能崩断。若是等到夏天，土层解冻，地质松软，但这里有一个致命问题——地下水位太浅。“

他用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

“我算过这段地形的高低落差。只要往下挖不到一丈深，必见地下水。夏天雨水丰沛，地下水位极高，一挖就会渗水进来。整个坑道会立刻变成一口泥塘。“

苏定方死死盯着李逸，像是在抛出一道无解的工程题：“我想了一夜。要想支撑地道不塌，就得排水。但地下水源源不断，怎么解决排水问题？“

帐内安静下来。

只有火盆里炭火爆裂的声音。

李逸依然没有抬头。

他只是伸出左手，在中间那本李靖的手札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将手札推到了苏定方面前。

苏定方一愣，低头看向手札。

翻开的那一页上，是李靖当年关于隋军在辽东进行地道战失败的记录分析。

空白处，有一行极其刺眼的朱砂批注：“若能引排地下水，地道可行。排木桩支撑+引水槽排水。“

苏定方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懂了这个思路，但这只是一个概念。

“大总管，卫国公提到了木桩和引水槽。但没有给出具体工法。“苏定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用什么木头能扛得住长期水泡？引水槽的水往哪里排？这些全都是死局！“

李逸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苏定方。随后，右手拿起炭笔，直接在苏定方摊开的那张东南角地图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李逸的声音极其冷淡，“不在冬天挖，也不在雨季挖。选夏末秋初的枯水期。那是辽东地下水位最低的两个月。“

苏定方整个人僵了一瞬。

李逸的笔锋一转，画出第二条线，笔尖顺着城外那条细长的支流，向外拉出一段距离。

“第二条。地道起点，设在城外东南角支流上游五十步的位置。“李逸用炭笔敲了敲那个点，“不要被动排水。在枯水期，提前把支流改道，把这片地下水系主动往城内方向引。降低地道施工段的水位。“

苏定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逸的笔尖已经落下了第三条线。

这条线画在预计的地道剖面上。

“第三条。不用砖砌坑道。“李逸把炭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前隋的军队用青砖砌地道，水一泡，砖缝里的泥浆化开，地道就塌了。“

李逸看着苏定方：“用榆木。密排的榆木圆木做支撑。“

三条线。

三个极其干脆的答案。

把苏定方卡了一整夜、熬红了双眼的工程死题，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拆解得干干净净。

苏定方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三条炭笔线。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正在疯狂推演这三步的可行性，越推演，心跳越快。

停顿了足足十息的时间。

苏定方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大总管您什么时候研究过榆木的防水性？“

李逸往椅背上一靠，扯了扯领口，吐出一句冷淡到极点的话。

“我没研究过。“

李逸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