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沉默中的出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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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功殿仍是那座掌功殿。

可在那殿中深处,却有一道又一道丝线延展而出,探向自己,探向长白群山之外,探向更远处的四方天地。

而其中一道,尤为醒目。

它几乎已不能称作“丝”或“线”,倒象一根自掌功殿中拔地而起的巨索,笔直冲向高处,没入天光深处,不知所终。

那一瞬间,李望乡只觉头皮微微发麻。

这绝不是一座宗门殿宇该有的模样。

他心头震动之下,几乎本能地想再看清一些。

可这念头才刚一动,识海深处便骤然一寒。

象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缩紧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悸意自神魂深处炸开,冰冷、尖锐,带着近乎本能的抗拒,直直压住了他所有试探之意。

“不要起念。”

那并非声音。

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淅。

他怔了半息,随即便反应过来。

是宝镜。

自北宸归来,宝镜消失不见以后,这是它第一次如此清淅地向他递来“回应”。

可李望乡却没有半分喜色。

那一缕悸意太冷,冷得近乎惊惧。象是他方才再多看一眼,再往深处起半分探究之心,便会惊动某种他根本承受不起的东西。

他缓缓闭眼,按下了心中的探究之念。

再抬眼时,那座空旷殿宇仍静静立在原地,象是什么都不曾变过。

可给李望乡的感觉,却已经变了,变成了一口幽深古井。

井口无声张着,寒意森森,看不见底。

李望乡在殿前站了片刻,终究还是理智压下了恐惧,抬脚迈了进去。

四下无人。

唯有大殿中央,一道身影正缓慢而机械地挥动扫帚,清理着那些本就不存在的尘埃。

那是青枢。

相传,自天玄宗立宗以来,他便象这殿中一根从未挪动过的梁柱,寂然无声,无人知其来历,也无人知其去处。

李望乡缓步上前,衣角拂过冰冷玉砖,发出极轻的一点摩擦声。

青枢停下扫帚,如常行了一礼,面上依旧木然无波。

李望乡沉声开口:

““还幽”大人可在?”

青枢道:

““还幽”大人无处不在。”

李望乡喉间微涩,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抬手一礼,声音平稳而恭谨:

“弟子李望乡,有事求见“还幽”大人。”

空殿之中,回音轻轻荡开。

李望乡立在原地,静静等着。

可那一点回音散尽之后,殿中仍无半分回应。

只有风声穿过梁柱,自殿宇深处缓缓卷来,吹得人骨缝都隐隐发冷。

李望乡眼睫微垂。

既已走到这里,有些话便不能不说。

“弟子自北宸归来,身受重创,道途近绝,今有要事,请示“还幽”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

青枢早已重新挥动扫帚,一下一下,不疾不徐,象是什么都不曾听见。

那种被彻底晾在原地的空落与憋闷,终于一点点自胸口翻涌上来。

李望乡缓缓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终究还是将话挑明:

“弟子道基崩裂,自知仙路已断,不敢再空占真传之位。”

“今日前来,是请“还幽”大人允弟子离宗外放,护佑亲族。”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却仍是一片死寂。

那一瞬间,连李望乡自己都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他方才说出口的,并不是关乎一位真传去留、关乎自己性命前路的大事,而只是一缕转瞬即散的风。

青枢的扫帚仍在一下下落下,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望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浮起的躁意已被重新压了下去。

他转而望向青枢,沉声道:

““还幽”大人……可知我如今的情形?”

青枢动作不停。

“大人无所不知。”

李望乡眸光微沉,又问:

“既如此,我道基崩裂、真传去留之事,大人可法旨?”

这一次,青枢手中的扫帚微微一顿。

可也仅仅只是一顿。

下一瞬,他便又恢复了原先那副木然模样,平平开口:

“不知。”

又是不知。

李望乡拳头微微收紧,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

方才殿前所见,仍压在心头。

掌功殿深处,那一道道探向宗外的无形牵连,让他不得不生出些联想。

北宸既已生变,掌功殿若有动作,多半也绕不开诸位真传。

一个念头,随之自心底浮起。

他静了片刻,象是随口一转般,继续问道:

“那北宸事变之后,大人对其馀真传,可曾另有安排?”

这一次,青枢手中的扫帚,忽然停了。

空旷大殿里,风声似乎一下子清淅了起来。

“北宸事变,震惊寰宇。大人命诸真传外出,寻觅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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