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王铁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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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初春的清晨,风带着料峭寒意,卷过土路,扬起细微的尘烟。

王老实被李景山半扶半架着,一步一跟跄地往前走。他脸上寻不着半点被“仙师”亲自送回的徨恐或荣幸,只剩一片死灰般的浑噩。

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很多破碎的画面。

燃烧的村落。

撕心裂肺的哭嚎。

倒伏在血泊里的熟面孔。

而在那些画面里,“他”只是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王老实一直以为自己是命大的。

一次次在屠戮里活下来,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最后逃到白溪镇,有了家,有了妻儿,有了能安稳熬到闭眼的日子。

可如今他才知道,自己所谓的命大,不过是成了邪修的耳目。不过是邪魔手中一件沾满血腥的工具!

‘我……到底是谁?’

‘从什么时候起……我就不是我了?’

巨大的茫然与恐惧笼罩着他,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王伯,到家了。”

李景山爽朗的声音划破沉寂。他停下脚步,指向前方那座简陋的小院。院内一缕的炊烟正从烟囱里冒出来,薄而轻,带着一点米粥香。

王老实如梦初醒。

他茫然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家门,又猛地转向李景山,浑浊眼中满是惊惧。

“白溪镇……是不是要……”

“父亲已经回来了。”李景山笑了笑,声音爽朗而笃定。

“不日便要举族迁往一处新福地。”

“王伯放心,有父亲在,有我李家在,天塌不下来。”

王老实怔怔重复:

“新福地?”

李景山望了望天色,晨曦已染红了天际。他轻轻拍了拍他佝偻的背。

“王伯,快回吧。”

“这两日,镇中怕是有得忙了。”

“今早的事,不必再想,更不必对任何人提起。”

他目光落在王老实脸上,有些意味不明。

“附在你身上的邪秽,已被父亲亲手根除。”

“从今往后,它不会再出来作崇了。”

说完,李景山不再停留,转身沿着土路离去。朝阳从他身后升起,将那道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王老实呆立在篱笆门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邪秽……’

‘根除了?’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讯,可一股巨大的空虚与更深的恐惧却将他吞噬!

‘没了那东西。’

‘没了那个一直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

‘我…我还能活吗?’

……

李景山没有回李宅。

他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沉默前行,目标明确——

前方几百米处,那座孤零零矗立在土路边、院中炼器棚格外扎眼的小院。那是镇上王铁匠的家。

王铁匠是修士之后。

这世道在某些地方冷酷得近乎公平,灵窍子万中无一,并不会因父母修道而改。

所以许多修士不愿生养。偶有血脉,也多寄养在仙城之中,保其三世无忧。

可三代一过,血脉淡了,情分也淡了;或那修士本身死了,后人便往往会被请出仙城,重新落回凡尘。

这些流落凡尘的修士后裔,家中多少还残存着些零碎传承。

王铁匠,便是这样的人。

他的篱笆小院朴素简陋,唯有那占据了半个院子的炼器棚,以及棚下堆积如山的铁器、半成品,彰显著主人独特的身份。

此刻,王铁匠正坐在一堆未成型的农具旁,佝偻着背,吧嗒吧嗒抽着一杆旱烟。

烟火明灭。

烟雾遮住了他那张饱经风霜、坚硬如铁的脸。

他粗糙手指搭在一块冷却的铁胚上,动作看似随意,指节处却隐约有淡金光泽一闪而过。

“王叔。”李景山站在院门口,笑着开口。

“又来叼扰了。”

王铁匠缓缓抬头。浑浊眼睛通过烟雾看向来人,脸上挤出一点刻板笑意。

“景山来了。”

“今早送王伯回来,想着王叔也住得近,便顺道过来看看。”李景山迈进院子,目光扫过满地铁器。

“没曾想王叔竟然还没走。”

“走?”王铁匠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浓浓的烟圈,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山峦上。

“我这把老骨头了,锈都锈在这铁疙瘩上了,还能上哪去?”

“王叔”李景山走到棚边,随手拿起一把新打好的锄头,掂了掂。

锄刃寒光隐隐,重量也压手。

“你这铁器,打得太多,也打得太好了。”

“就咱们白溪镇这些人,再多一倍,也用不了这么多家什啊。”

王铁匠磕了磕烟灰。

“闲着也是闲着。”

“人老了,总得有点打发时辰的东西。”

“大家都说王叔是怪人。”李景山笑了笑,把锄头放回原处。

“好好的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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